她關掉電腦,螢幕上的建築藍圖和替身檔案同時熄滅,房間裡只剩下檯燈的光。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告訴自己,如果羅小天從紐約活著回來,她就去找軍醫做一次全面體檢。
她己經好幾年沒做過婦科檢查了——在寨子裡的時候沒有這個條件,寨子裡的衛生所只有聽診器和幾瓶8
在密支那基地建設時也忙得顧不上。每天從早到晚泡在情報分析室裡,吃飯都是讓阿香阿玉幫忙端過來的。
如果她的身體條件允許——她的卵巢功能、子宮環境、激素水平都還能支撐一個健康的妊娠——她就打算給他生一個孩子。
她不太會抱嬰兒,不會唱搖籃曲,不會像寨子裡那些女人一樣用揹帶把孩子綁在背上哼著緬北山歌哄睡。但她會教那個孩子一切她會的技能——
怎麼在資料流裡追蹤一個加密賬戶,怎麼在監控錄影裡發現一個偽裝成後勤人員的僱傭兵,怎麼用手敲天花板聽空腔音判斷是否藏了暗格。
如果是個女孩,她就教她怎麼在男人的世界裡不被任何人輕視。
如果是個男孩,她就教他怎麼用腦子打仗,而不是光靠拳頭。這個念頭讓她那顆在坤沙身邊冷了幾十年的心微微一暖。
她沒有再開啟電腦,而是熄了檯燈,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漸漸被雲遮住的星子。然後她閉上眼睛,決定明天一早就去基地衛生所預約檢查。
尼婭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
窗簾是淺藍色的,被夜風吹得一鼓一鼓的,那道銀線也跟著在天花板上晃動。
她看著那道銀線,手指還在習慣性地摸著鎖骨上的孔雀墜子,墜子己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從涼絲絲變成溫潤潤,貼在她的皮膚上像一顆小小的暖石。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阿香被李強摟在懷裡哭的畫面——阿香的眼淚滴在李強胸口,把她黑T恤浸溼了一大塊。
李強蹲下來把耳朵貼在阿香肚子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動都不動。他站起來之後把阿香和阿玉一齊摟進懷裡,月光從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縫隙漏過去。
她自己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悄悄按在自己小腹上畫的那個圈,指尖隔著風衣面料都能感覺到自己小腹的溫度。
軍醫開的葉酸片就在她宿舍抽屜最裡面那層壓在一疊軍械庫存報表下面。那是她幾個月前私下找軍醫開的——
那天軍醫正在醫務室裡整理體檢檔案,她走進去關上門,坐在診查床上,用一貫的首接語氣說:“給我開幾盒葉酸片,現在用不上,但總有一天能用上。”
軍醫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在處方單上寫了藥品名和用量。
她拿了處方去基地藥房取藥,把藥瓶用舊報紙包好塞進揹包最底層,從藥房走回宿舍的路上心跳得比她在索降科目時還快。
每天早餐後她都會吞一片,用水送下去,然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臉上的膚色有沒有因為激素變化而變得更紅潤,嘴唇有沒有比昨天更飽滿。
這些細微的變化她都在記錄,雖然沒有寫在紙上,但刻在她的腦子裡。
她翻了好多篇醫學文獻才選定德國拜耳的優生能,在Google學術上搜過好幾篇關於葉酸預防神經管畸形的隨機對照實驗,確認了劑量和副作用之後才放心吃。
她在想,如果羅小天活著回來——不,不是如果,他答應過整個花園裡所有的人,他不會錯過特區鐵路通車的第一趟列車。
她相信他就如同她在烏拉爾軍工廠的硝煙裡相信自己不會死一樣。等他回來,她就在他卸下軍裝、把緬神旅交接給昂山、坐上從密支那到仰光的第一趟特區列車時,把孔雀墜子取下來放在他手心裡。
墜子上還帶著她鎖骨的溫度。然後她就會告訴他她己經吃了好幾個月的葉酸——每天一片,從沒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