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就是她的軍火庫，葉酸是引信，排卵期是裝填時間線。她不擅長說柔情的字眼，但她能把等待和準備做到像索降突擊那樣無可挑剔——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精確到秒，每一個步驟都反覆模擬，每一條備用方案都提前寫好。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睫毛上，留下兩道淺淺的陰影。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軍醫說正常月經週期為二十八天，排卵日在下次月經前十西天左右。
她的週期一向非常規律，上月恰好在迪拜比賽時剛剛來過。如果時差沒有打亂她的生物鐘，那麼下一次排卵日應該就在這個月末——到時候羅小天應該己經從紐約回來了。
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軍用手錶，藉著月光撥開表蓋，看著日曆指標的位置。
然後重新合上表蓋，把表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心裡默默盤算著——如果他能趕在下次排卵日之前回來，如果他能平安降落仰光機場，那就足夠了。
兩個小時後，仰光國際機場。
阿霓、瑪尼和尼婭站在候機樓二層的觀景平臺上，隔著玻璃牆看著跑道遠處那架正在滑行的波音737。
玻璃牆從地板一首延伸到天花板，把整個停機坪都框在視野裡。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左翼尖是紅燈，右翼尖是綠燈，機尾是白燈。
飛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噴出的氣流在跑道後方形成一片扭曲的熱浪。她們沒有說話，只是並肩站在那裡看著那架飛機加速、機頭抬起、前輪離地、主輪離地，然後像一顆銀色的子彈一樣射入夜空。
飛機的輪廓在夜空中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顆小小的銀色光點，和滿天的星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顆是飛機哪顆是星。
跑道上的指示燈在飛機遠去後依次熄滅，從遠到近一盞一盞地滅，像有人在跑道上走著一路關燈。
候機樓的燈光在雨後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溼漉漉的金色。夜風吹過來，帶著茉莉花香和航空煤油的味道。觀景平臺上只有她們三個人，空曠得像一個巨大的舞臺。
阿霓最先轉身，軍靴在平臺地板上踩出乾脆的響聲。她的步子很穩，節奏比來時要快，像是決定了什麼事之後整個人都輕快了。
走的時候拇指習慣性地推了一下腰間那把沒有裝彈匣的空槍，咔嚓一聲輕響在空曠的觀景平臺上格外清脆。
那把銀色小手槍平時插在腰帶內側，槍柄上的雕花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
槍膛裡沒有子彈，但她每次推保險的動作都像在用身體的慣性去確認：無論心緒飄得多遠，她的本能還是那個能從高速上中槍後咬著牙扔出飛刀的近身格鬥高手。
瑪尼把雙手插回黑風衣口袋裡，跟在阿霓後面，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她的風衣下襬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兜裡的隨身碟和加密金鑰碰撞著發出細微的金屬叮噹聲。
她的腦子裡己經在列明天的待辦事項——去基地衛生所預約體檢、把迪拜伏擊的繳獲情報歸檔、檢查加密通訊頻道的備用頻率是否還能正常使用。
尼婭走在最後，手指鬆開鎖骨上的孔雀墜子，讓它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墜子在月光下閃著銀光，孔雀的尾巴隨著她步伐的節奏輕輕跳躍。
她看著前面阿霓和瑪尼的背影，心裡想著她們三個人此刻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三個人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也沒有掉眼淚。她們只是在那個銀色的光點消失在雲層裡之後，各自在心底默默地重複了同一句話。
這句話不用說出來——
它在阿霓的指尖輕推保險的脆響裡，在瑪尼躺在黑暗中用木尺量出的小腹緊實肌群每個間距上，在尼婭默默計算自己下一次排卵期剛好在羅小天預計歸來的視窗內的每一次反覆核查中。
等你回來，我要給你生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