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入境大廳。燈光白慘慘地打在一排排海關視窗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咖啡渣混在一起的奇怪氣味。
來自全球各地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在蛇形隊伍裡緩慢挪動，有人打著哈欠，有人焦躁地看著手錶，有小孩在嬰兒車裡哭得撕心裂肺。
羅小天和李強己經完成了易容。
兩人站在海關視窗前，護照上的照片和此刻的面孔完全吻合——羅小天變成了塞爾維亞人米洛萬·科斯蒂奇，中年禿頂。
頭頂的地中海禿在機場的日光燈下反著一圈油亮的光，絡腮鬍從腮幫一首延伸到喉結下方，鬍子濃密得能藏住半張臉的輪廓。
戴一副金絲邊老花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的眼角被銀針封住之後微微下垂，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
左手腕上有一道用銀針加皮下色素沉著模擬出來的舊刀疤，疤痕邊緣的膚色和周圍皮膚過渡得毫無破綻，像是十幾年前被人用匕首劃過後癒合的舊傷。
李強化妝成斯洛維尼亞人托馬日·佈雷茨科，板寸頭，頭頂的發茬像用推子剛推過一樣整齊，右臉頰從腮幫到耳根貼著一片以假亂真的燒傷疤痕膠膜。
膠膜在燈光下泛著和真實疤痕一樣的蠟質光澤，邊緣微微翹起的部分用膚色粉底仔細遮蓋過。
顴骨被銀針封住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原本那股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訓兵時的虎勁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東歐地下錢莊裡熬了半輩子的老會計才會有的疲憊和謹小慎微。
兩人穿著從曼谷轉機時臨時買的廉價西裝，西裝的料子是化纖混紡的，袖口己經磨得起了毛球，領帶歪歪扭扭，李強的那條領帶上還沾著一小塊在曼谷機場吃炒河粉時滴上去的醬油漬。
皮鞋上沾著曼谷機場候機廳的咖啡漬，鞋底的紋路里嵌著幾粒從迪拜沙漠帶過來的細沙。
李強拎著一個破舊的公文包，皮面己經磨得露出了下面的帆布襯裡，包裡裝著偽造的離岸賬戶轉賬記錄和幾份洗錢方案——
那些檔案是瑪尼在密支那花了好幾個通宵親手做的，每一頁紙都用茶水和烤箱做舊處理過。
邊緣泛黃捲曲，資料邏輯無懈可擊，每一筆虛擬交易的金額、日期和賬戶號碼都經過反覆核對，在數學上沒有任何漏洞。
海關官員翻看了兩人的護照，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官員是個中年黑人，戴著金屬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球在護照照片和他們臉上來回掃了好幾次。
李強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把廉價襯衫粘在了皮膚上——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紐約的秋天比曼谷冷得多，他們從熱帶一下子飛到溫帶。
身體還沒適應過來，外加廉價西裝的化纖料子完全不透氣，汗捂在衣服裡出不去，襯衫布料在脊椎的位置黏著皮膚，又潮又冷。
他臉上保持著東歐小國會計該有的那種謙卑而不耐煩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眼神在官員和護照之間來回游移，像一個被長途飛行折騰得筋疲力盡只想快點過關的普通旅客。
官員把護照放在掃描器上又掃了一遍，掃描器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彈出了入境記錄頁面。官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後蓋上入境章推開護照。
“歡迎來到美國。”
羅小天接過護照，用帶著東歐口音的英語說了聲謝謝——那種口音是他跟著在密支那基地裡做過後勤的塞爾維亞僱傭兵檔案裡錄下的音訊反覆模仿的，每個母音都咬得很重，子音之間的停頓比正常英語母語者長大約零點一秒。
和李強並肩走出海關通道，李強壓低聲音用烏蒙話嘀咕了一句：“日他個先人闆闆，這美國海關比仰光嚴多了，剛才那官員盯著我看的時候老子還以為他認出老子的燒傷是假的。”
羅小天沒接話，只是用餘光掃了一圈入境大廳裡的攝像頭位置——他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從海關視窗到行李轉盤再到出口，至少有二十幾個攝像頭，覆蓋了每一個角落。
穹頂上掛著的球形監控器、通道轉角處的槍機攝像頭、行李轉盤上方那一排對著旅客的半球機，每一個鏡頭的朝向和覆蓋半徑他都在腦海裡自動標註了。
黑手黨在海關肯定有眼線，他們從踏上美國土地的那一刻起，可能就己經被盯上了。
兩人打了輛計程車，開車的司機是個巴基斯坦裔的紐約人，後視鏡上掛著一串伊斯蘭教的念珠，車載廣播裡放著節奏又快又吵的南亞音樂。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和他們閒聊——“第一次來紐約？來做什麼生意？”李強用東歐口音的英語含糊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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