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黑手黨總部大廈第七十七層。
黑光的私人會客廳寬敞得像一個小型宴會廳，落地窗外是哈德遜河的夜景，河對岸新澤西的燈火在薄霧裡閃爍，像一片被揉碎的金箔撒在黑色的天鵝絨上。
房間裡的裝潢是典型的舊式義大利風格——紅木護牆板從地板一首包到天花板，每一塊木板之間的接縫都嚴密得像槍械零件，拼接處用黃銅嵌條加固。
牆上掛著幾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複製品，畫框是鍍金的，卷草紋在壁爐的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畫面上是聖母與聖子、天使與雲朵，聖母的面容溫柔而悲憫，但在這間屋子裡待久了的人都知道，那些畫只是黑光用來裝飾門面的道具——
他的溫柔和悲憫早在二十年前就留在了芝加哥那個地下車庫裡。
壁爐裡燒著真正的橡木柴，柴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脆響，火星從爐膛裡飛出來，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熄滅。
火光在紅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把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黑光坐在壁爐前的一張高背真皮沙發上，沙發是義大利手工縫製的馬鞍皮，扶手被他的手掌磨出了一層暗啞的光澤。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今晚他喝的是波本，不是蘇格蘭麥卡倫，因為波本的甜味更適合講故事。
他的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粗大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白金戒指，戒面上刻著蛇纏劍的圖案，和胸口紋身的圖案一模一樣的。
對面坐著艾莉森·布萊克和山口綾子。兩人中間的茶几上擺著一壺剛煮好的藍山咖啡和兩隻骨瓷杯，咖啡的香氣混著威士忌的泥煤味和壁爐裡橡木燃燒的焦香，形成一種複雜而濃郁的混合氣味。
黑光今晚的心情顯然不錯。
他換了一件深紅色的絲綢睡袍，領口敞開，露出胸口濃密的體毛和那條蛇纏劍的紋身。睡袍的袖口鑲著金色的絲線，在火光下微微發亮。
他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露出光著的小腿和一雙麂皮拖鞋。火光在他寬大的臉上跳動，把他嘴角那道二十年前在芝加哥地下車庫裡留下的刀疤照得一明一滅。
他端著威士忌杯，像一個準備給新員工畫大餅的老闆——不，更像一個教父在給新入會的門徒傳授家族史——開始講他的發家史。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節奏感，講到興奮處會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講到憤怒處會把手掌拍在沙發扶手上，真皮沙發被他拍得發出沉悶的迴響。
“你們現在站的地方，二十年前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毛坯層。”他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圈，指向整個房間。
“水泥地上全是灰，窗戶只有幾扇破玻璃。我當時剛從芝加哥到紐約，身上只有一把彈簧刀——刀刃上還沾著愛爾蘭幫老大的血——和口袋裡不到兩百美金。
我睡在地下室裡，老鼠比我的腳還大。那些老鼠大得像貓，晚上咬穿我的揹包偷吃麵包。但我有一樣東西是那些西裝革履的華爾街佬沒有的——我敢用這把刀捅翻任何擋在我面前的人。”
他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刀鋒的角度，從下往上斜著刺出去，那個動作極其熟練，像是肌肉記憶。
山口綾子注意到他的手腕在比劃時微微內扣——那是用匕首從下往上捅時防止被肋骨卡住的標準手法，在特殊急襲部隊的格鬥教材裡有專門的一頁講這個技巧。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從街頭收保護費開始，一條街一條街地吞併。芝加哥的愛爾蘭幫，在聖帕特里克節那天被我帶人堵在酒吧裡，他們的老大被我親手捅翻在臺球桌上。
邁阿密的古巴佬，在海邊一個廢棄碼頭的倉庫裡被我的人包了餃子，想從海上逃走，結果他們的快艇被我提前放了油。
洛杉磯的墨西哥女人——那個女人是我的財務顧問，後來把賬本賣給了緝毒局，一個禮拜之後她躺在自己家的浴缸裡，水還是熱的，玫瑰花瓣還在水上漂。
她以為能用我的秘密換自由，我只用了幾分鐘就讓她明白了什麼叫沉默是金。”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件別人的事，但他端酒杯的那隻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金三角的貨從坤沙寨子裡流出來，經仰光出海，進馬六甲海峽，過印度洋，分三路——一路從蘇伊士運河進地中海，到鹿特丹上岸，鋪開整個歐洲。
一路繞好望角進大西洋，到紐約長島碼頭上岸，覆蓋北美全境；一路首接走非洲東海岸，在索馬利亞和肯亞交界處的小港口卸貨，賣給當地的軍閥和鑽石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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