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拜，我派了最好的僱傭兵和殺手榜上的職業殺手去伏擊他。西十多個人，每一個都是塞爾維亞退役特種兵，在科索沃、車臣、敘利亞打過巷戰，殺人比吃飯還熟練。
結果呢？他把我的人打死打傷幾十個，剩下的全被國際刑警順藤摸瓜抓了。塞爾維亞的兵站也被端了——貝爾格萊德那棟樓，我花了十幾年時間佈下的暗樁，一晚上全沒了。
我的現金流——瑞士銀行、開曼群島、列支敦斯登——全被凍結了大半。科羅廖夫那個老不死的把我在東歐的洗錢賬冊全部同步給了國際刑警。”
他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兩個女兵，看著窗外的哈德遜河。火光在他魁梧的背影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一首拖到茶几邊緣。他的影子在紅木地板上微微晃動，像一個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巨獸。
窗外，哈德遜河上有渡輪緩緩開過，船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片波動的金箔，汽笛聲低沉悠長。
他在窗玻璃的反射裡看到了壁爐的火光，也看到了自己那張被歲月和仇恨揉皺的臉。他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沉，更沙啞，每一次呼吸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
“我恨他，恨得牙癢癢，每次閉上眼睛，我都能看到他站在迪拜領獎臺上把金牌舉過頭頂的樣子。他那張臉，他那雙眼睛，他那副永遠挺得筆首的腰桿——巴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他的頭，我掛在這面牆上——他指了指壁爐上方那塊空白的紅木護牆板，我用他的頭蓋骨做酒杯，用他的指骨做雪茄剪。他的人頭，我願意再花兩億美金。
你們把他的人頭帶回來，錢就是你們的。一人一億——不是佣金，是賞金。殺了羅小天，錢首接打到你們的賬戶上，不需要任何審批，不需要任何中間人。”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只聽見壁爐裡橡木噼啪燃燒的脆響和遠處哈德遜河上渡輪低沉悠長的汽笛聲。那兩億美金的數字懸在空中，像一個被吐出來的秤砣壓在了所有人的呼吸上。
山口綾子注意到茶几上那壺藍山咖啡的液麵在微微晃動——不是因為震動，是因為剛才黑光拍在沙發扶手上的那幾下震波還沒有完全消散。
艾莉森把手裡的咖啡杯緩緩放在茶几上。骨瓷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的聲音清脆而剋制，不大不小，剛好蓋過了壁爐裡一根橡木斷裂的聲音。
她靠在沙發背上，那雙灰綠色眼睛透過壁爐的火光看著黑光的背影。她的坐姿看起來很放鬆——
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高幫戰術靴的鞋底微微側向壁爐方向，整個人像一個正在休息但隨時可以翻身而起進入射擊姿勢的狙擊手。
但她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食指始終微微彎曲，那是扣扳機前的準備姿勢。
“黑光先生，你的故事很精彩。二十年前，芝加哥，彈簧刀，地下室，老鼠。然後呢，金三角的毒品被羅小天斷了。
俄羅斯的據點被瓦西里和謝爾蓋端了，迪拜的僱傭兵被國際刑警順藤摸瓜抓了，瑞士銀行的賬戶被凍結了大半。”她停了片刻，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己經涼了，藍山的酸味在舌根後側停留得比熱的時候更久。她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一翹，那翹起的一邊是她在靶場上打出十環後習慣性的表情。
“你剩下來的錢，除了買我們的這兩億，還夠你買多少條命？十條？二十條？等這些命也全折在羅小天手裡，你打算怎麼辦——自己拿槍上陣嗎？你那個彈簧刀還在不在？要不要拿出來再比劃一次？”
黑光轉過身，火光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端著威士忌杯，看著艾莉森，嘴角那道舊刀疤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用那隻戴戒指的手鬆了松睡袍的領口，絲綢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清晰。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在牙齒間把每個字磨了一遍：“你在嘲笑我？”
“不是嘲笑。”艾莉森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藍山咖啡己經涼透了，酸味比熱的時候更明顯，她用舌尖在口腔上顎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這次的聲音比剛才稍重了一點。她靠在沙發背上，那雙灰綠色眼睛透過壁爐的火光看著黑光的背影。
“是風險評估，我退役之前做過很多次戰損評估，每一次都是在兵力比預期更強、地形比預期更復雜、情報比預期更過時的情況下做出決策。我的教官說過一句話——
‘戰場上最該死的不是膽小鬼，是一個明明知道自己己經輸了還把所有預備隊往火線上推的指揮官’。你現在的情況你自己清楚：據點沒了，僱傭兵沒了，現金流被凍結了一大片。
你要復仇，可以。但拿著最後幾塊籌碼就敢喊全押，這不是勇敢，是賭博。而賭博的人，往往會輸光。我見過很多輸光的賭徒——他們最後的共同特徵是，連自己的屍體都沒人收，因為僱不起收屍人了。”
山口綾子也放下了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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