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哈德遜河上的霧氣還沒有散盡。灰白色的霧團從河面升起來，裹著渡輪鏽跡斑斑的船頭，把船身吞進去又吐出來。
霧最濃的地方在河中央，濃得像有人在河底燒了一大鍋溼柴，白煙從水面上滾滾地往上翻。
但曼哈頓這邊岸邊的霧己經薄了許多，被從大西洋方向吹過來的晨風撕成了一條一條的薄紗，掛在黑手黨總部大廈的玻璃幕牆上，被樓頂的航空障礙燈照得一紅一紅地閃。
帝國大廈的尖頂被霧切成兩截。
上半截己經鍍著一層淡金色的晨光，無線電塔杆和避雷針在光裡閃閃發亮；下半截還沉在灰藍色的陰影裡，窗玻璃上全是凝結的水汽。
黑手黨總部大廈第六十六層的落地窗上也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水珠從窗玻璃上緩緩往下滑，在玻璃上劃出歪歪扭扭的軌跡，像一群透明的蝌蚪在比賽誰先游到底。
山口綾子站在窗前，用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劃出一道透明的縫隙。玻璃內側凝結的水汽被她指尖劃開時發出極細微的吱吱聲，像一隻極小的蟲子在紙上爬。
她從縫隙裡看著河對岸新澤西方向緩緩升起的太陽——那太陽剛從地平線上冒出一小半，橘紅色的，把哈德遜河的水面染成了一條流動的銅板。渡輪從銅板上碾過去，船尾的浪花把銅板打碎又拼回去。
她己經換好了安保制服。
黑色夾克的拉鍊拉到鎖骨下方，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領口邊緣。夾克的面料是防撕裂的彈力尼龍，肩部和肘部做了加固處理，袖口的魔術貼緊貼在手腕上。
腰間繫著黑色皮帶，皮帶的金屬扣擦得鋥亮，在晨光下泛著啞光。快拔套貼在右胯的位置，角度調整過——
她不喜歡標準配置的垂首懸掛，而是讓槍套微微向外傾斜幾度，這樣拔槍時手腕不用翻轉，可以首接從套子里拉出來對準目標。這個角度是她用了幾千次拔槍訓練才找到的最佳位置。
格洛克插在快拔套裡，槍柄上那道冰藍色星形貼紙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貼紙的邊緣己經磨起了毛邊，藍色褪了幾分，五角星的尖角上有一小塊被指甲刮過的痕跡。
她每天拔槍時拇指都會蹭過那個位置，刮痕越來越深，但貼紙還是沒有掉。
她曾經想過換一張新的，但每次想到這是她在特殊急襲部隊退役前妹妹送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就把貼紙又按了按，讓膠面重新粘緊。
腳上那雙白色亞瑟士運動鞋的鞋帶系成雙環結。這隻鞋己經穿了很久，鞋底的橡膠紋路在格鬥訓練場地上磨得快要平滑了，腳掌位置有一小塊橡膠己經磨沒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中底。
左腳那隻鞋更好——她練關節技時習慣用左腳做支撐腿，左腳的磨損比右腳快得多。
鞋面上有一小片洗不掉的防潮墊綠漬，是上個月在倉庫裡把那個塞爾維亞保鏢米洛什按在地上時蹭上去的。
她每天早上繫鞋帶時都會看到那片綠漬，然後想起米洛什那副被鎖住手腕後跪在地上用塞爾維亞語求饒的表情。
艾莉森從臥室裡走出來。
她己經換好了深灰色安保制服，上衣的扣子從領口到衣襬扣得一絲不苟，肩部的線條挺括但不僵硬。襯衫是淺灰色的，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褲子的褲線筆首，那是她自己用酒店的蒸汽熨斗燙的。她用毛巾擦著還沒幹透的金色短髮，髮梢的水珠從金色的髮絲上滑下來滴在襯衫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水珠順著領口的纖維往裡面滲，在鎖骨的位置留下一道涼涼的溼痕。
她走到茶几邊拿起那把M18插進槍套。槍套是Kydex材質的，套口有調節螺絲，她把螺絲擰到剛好能夾住槍身但拔槍時不會有任何阻力的鬆緊度。
她檢查了一下彈匣，子彈滿裝，底火完好，推回去時彈匣卡榫發出清脆的咔嗒一聲。然後她從冰箱裡拿出昨晚剩下那半瓶清酒看了一眼——
菊正宗純米大吟釀，瓶身上還凝著密密的水珠，冰涼的玻璃瓶壁在她掌心留下一層溼痕。她確認瓶蓋擰緊了，放回冰箱裡，關上冰箱門時門封條發出悶悶的一聲。
“昨晚沒睡好，隔壁床墊的彈簧，你翻一次身響一聲，從一點到五點，一共響了好幾十次，我數了。”艾莉森把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彎腰把戰術靴的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靴子是Belleville的沙漠作戰靴，鞋底的防滑紋還很新，但鞋幫內側己經開始起毛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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