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能說。”山口綾子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窗玻璃上兩人的倒影上——
艾莉森的金色短髮在晨光裡泛著暖光，而她的黑髮幾乎融進了夾克的深色面料裡，“這是在黑光眼皮底下，整棟大樓每一個樓層都有監控攝像頭——
走廊、電梯、消防通道，連地下停車庫的貨梯口都裝了紅外感應器。電梯裡的虹膜掃描器每換一次班就更新一次資料庫。
外圍安保組的加密通訊每兩天重新整理一次金鑰。我們是他花兩億美金買來的合作伙伴。如果被黑光知道——不是懷疑，是知道——知道我們喜歡他的死敵，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又劃了一道，把之前那道橫線擴充套件成一個叉號。
“他會在凌晨派人用房卡開啟我們的房門。不會敲門，不會給任何準備時間。幾個塞爾維亞保鏢會從走廊裡湧進來，把枕頭底下那把刀和那朵野花翻出來，放在茶几上給我們看。
然後黑光會站在窗前背對著我們，端著他那杯麥卡倫，用他那副教父般的口吻說——‘老子花了兩億美金，就買了兩個心不在焉的女人。’
語氣不會憤怒，不會有任何情緒起伏，比他在會議上討論外圍賭場財務流水的音調還要平靜。那才是最可怕的。他從來不把憤怒掛在嘴上——他把憤怒全都放在彈簧刀裡。
然後他會在他的私人審訊室裡把我們當成反水的叛徒來處理。緬甸那邊他暫時夠不著，但在這棟大樓裡，他要讓兩個人消失有一千種方式。”
艾莉森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橫著劃了一下，動作很輕，但指腹劃過喉結下方皮膚的那一刻，指尖的力道是真實的。
她看著窗外，在腦子裡調出了自己負責巡檢的外圍安保系統圖紙。然後她壓低聲音接上了山口的話頭，語氣不像狙擊手在瞄準目標時的緊湊節奏，更像情報分析官在逐一核實每一個數據點。
“昨晚我躺在床上也在反覆想這個問題。他如果真懷疑我們，第一步不會是首接清除——他會先去看外圍安保日誌裡的資料變更痕跡。
我在前天修改的幾個移動哨路線、你上週提交的倉庫存取記錄都會被逐行審查。
他會把我們最近幾周出入不同樓層的門禁刷卡記錄和虹膜掃描記錄全部調出來，逐行比對，看看我們有沒有在某個沒有許可權的樓層附近出現過。”
她頓了頓，把視窗的視線轉回屋內，“所以我們防的不是他一時興起，是他系統性地逆向排查。而我們的應對方法只有一個——
把自己完全變成他眼中兩個只是對僱主不滿、對管理權有野心的外聘專家；而不是兩個己經和他死敵站到同一邊的女人。”
“所以我們只能一步一步來，先讓他活著離開這棟大樓。先幫他在我們能把控的安全範圍內接觸外圍系統和資金資訊。
等外圍防線被國際刑警和聯邦調查局從外部壓縮到一定程度，壓力大到黑光必須收縮防線、開始清算身邊的人時——我們才可以趁亂行動。
在那之前，我們是他的合作伙伴——在他面前是，在黑光面前也是。”山口綾子從口袋裡抽出右手，用手指在窗玻璃上那個叉號旁邊點了一下。
艾莉森從茶几上拿起那隻洗乾淨的威士忌杯，在手指間轉了幾圈。杯壁反射著晨光照在她下巴上，在她喉嚨下方投下一小片淡琥珀色的光斑。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和山口綾子的清酒杯並排放在百合花瓶旁邊，兩隻杯子靠得很近，杯沿幾乎碰在一起。
“你昨晚說你想給他生孩子，要是他陣亡在七十七樓的逃生通道里，你這個念頭就永遠不可能實現。我們得在保證他不死的前提下才能考慮其它。
而我到現在都還沒忘記黑光在第七十七層壁爐前說過的那句話——
‘他的頭，我掛在這面牆上，我用他的頭蓋骨做酒杯，用他的指骨做雪茄剪。’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用火鉗撥了一下柴火，火星從爐膛裡飛出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山口綾子從腰間的快拔套裡抽出格洛克檢查彈匣。子彈滿裝，每一發彈殼上的底火都完好無損，黃澄澄的彈殼在晨光下排成整齊的一列。
她把彈匣推回去，套筒復位的聲音清脆利落，在安靜的客廳裡像一聲短促的金屬哨音。
又把槍放回快拔套，用拇指在槍柄上輕輕按了一下確認入套到位。這個動作她每天要做無數次——
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檢查槍，每晚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檢查槍。檢查完槍之後她才能安心地開始一天的工作，或者閉上眼睛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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