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正坐在窗邊那張彈簧塌了半邊的破沙發上，把腳翹在茶几上咬著一個冷掉的雞肉卷。
雞肉卷是昨晚林雪從便利店買的，在微波爐裡熱了三遍，麵餅己經硬得跟防彈板似的——
不是比喻，他昨天真的拿這玩意兒試過，用指甲彈在麵餅上會發出噹噹噹的脆響，和昂山在密支那敲頭盔的聲音差不離。
他用牙撕下一塊嚼了半天，腮幫子鼓得像一隻河豚，嚼得麵餅在牙齒間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好不容易嚥下去，又灌了一口苦丁茶往下順。
茶是秦霏冉從燕京帶來的，苦得他舌根發麻，茶渣嗆在喉嚨裡咳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他把剩下半截冷雞肉卷往茶几上一扔，用烏蒙話罵了一句又長又狠的髒話。
“日他個先人闆闆的破玩意兒，連密支那訓練場上的壓縮餅乾都不如。壓縮餅乾好歹是軍需品，嚼起來雖然跟啃磚頭似的但起碼有熱量。
這玩意兒是專門拿來折磨人的——外皮硬得能擋子彈，裡面是冰涼的雞肉泥，嚼起來像在吃一塊加厚版的破輪胎。老子寧可回去吃炊事班老王用椰殼火烤出來的竹筒飯，那飯至少是熱的。”
他把腳從茶几上放下來，沙發彈簧發出一聲老牛嘆氣般的呻吟。忽然他看著羅小天，眼睛瞪得溜圓，那隻還攥著半截雞肉卷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手指上的油脂順著指尖往下滴。
“格老子的死娃子——替身！黑光的三個替身！影子、鬼、沉默者——你昨天在更衣室裡跟她倆說了沒有？”
他把雞肉卷往茶几上重重一拍，麵餅被拍得裂開一道縫，裡面的雞肉泥從裂縫裡擠出來，在茶几上留下一條灰白色的痕跡。
“你們在裡頭又是撕假髮又是口語又是口型，扯了那麼長時間——山口扳開保險栓，你撕假髮露出疤，艾莉森靠在門板上罵你，你還把銀針布包拿出來給她們看——你一個字都沒提黑光有三個替身的事？
老大，你光顧著跟她們說二十樓的裝置操作培訓、外圍安保系統如何交叉覆蓋以及透過雷蒙德進入外圍財務稽核通道的路子，連這麼要命的情報都忘說了？”
羅小天一口咖啡嗆在嗓子眼裡。
咖啡順著氣管往上衝，鼻腔裡全是苦味和酸味的混合體，他把杯子往窗臺上重重一放，咖啡晃出來灑在手背上。
滾燙的液體順著手背往下淌，從食指根一首流到手腕，在手腕上被萊心怡給他戴上的那隻銀手鐲擋了一下，纏枝蓮的花紋縫裡嵌了幾滴咖啡漬。
咖啡滴在那張攤在窗臺上的曼哈頓地圖上，正好洇溼了地圖上黑手黨總部大廈第七十七層的紅圈標記，紅圈是他用紅筆畫的，咖啡漬把紅墨水泡得微微發漲，在紙上呈放射狀擴散，像一朵暗紅色的花。
“我日他個先人闆闆！”他用烏蒙話嚎出來，用手指在自己額頭上狠狠拍了一下。
力道大得額頭上的假髮片被拍得翹起來一截，灰白色的醫用膠水從假髮片邊緣擠出來一小條，在晨光下泛著半透明的光澤。
他顧不上按回去，就那麼頂著半截翹起的假髮片看著李強，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自己蠢哭了一樣。
“昨天在更衣室裡光顧著跟她們坦白身份——撕假髮，露耳朵上那道舊疤，把銀針布包拿出來證明老子的身份和手藝。
山口問老子為啥子來紐約，老子就顧著講黑光在迪拜派僱傭兵炸老子營房的事，從沙漠伏擊講到突擊車輪被打爆，講到興頭上還把她們被他打中的那天擂臺上怎麼施針的細節還原了一遍。
結果把最要命的情報漏了個底朝天！科羅廖夫在加密頻道里明明說過好幾次，黑光在全球至少有三個替身，不是化妝技術，是真正從西西里同一個村子挑出來的遠親。
從小接受同樣的訓練，長得跟他幾乎一模一樣，連走路時腳尖微微內扣的角度、說話時在子音和母音之間咽口水的習慣、端酒杯時用手指圈住杯肚的位置都模仿得可以亂真。”
他從窗臺上拿起紙巾胡亂擦著手背上的咖啡漬，紙巾被咖啡浸透碎成了紙屑粘在他手背上。
“影子常駐伊斯坦布林，科羅廖夫的人透過酒店監控拍到了他的正臉，面部識別匹配度極高。
鬼管長島別墅，替黑光處理北美本土的事務，和國會議員、法官、聯邦探員之間的灰色交易全歸他管。
沉默者到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藏著——聯邦安全域性的檔案裡連他的出生年份都沒填完整，只在愛沙尼亞塔林的一傢俬人銀行裡被拍到過一次，當時他正替黑光籤一份跨境資金轉賬檔案。
檔案裡標註過，他們之間的替身換班是有規律可循的——可能以特定的輪值日曆為週期，也可能是基於特定的通訊暗號序列或物理信物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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