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雞肉卷往地圖上又一放，用手指點著自己剛才拍出的那個油手印。
“但她們倆是最有可能從內部觀察出黑光本人和替身之間細微差別的人！她們有高度受訓的觀察力，能捕捉到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的身體語言差異，而且她們每天都在會議室、宴會廳和電梯間裡近距離接觸那個男人。
比如黑光本人嘴角那道舊刀疤——那是他二十年前在芝加哥地下車庫裡被愛爾蘭幫用彈簧刀劃的，縫合之後留下了細小的瘢痕疙瘩，那種瘢痕在光線的側照下會有微微凸起的不規則反光。
任何替身的妝造再精細也只能用乳膠和粉底複製疤痕的位置，複製不了疤痕組織的質地和反光特性。再比如喝威士忌時端杯子的手勢——黑光本人習慣右手託著杯底，手指圈著杯身。
但他之前在用一個左撇子的替身開會時，替身一開始也學著用左手，可講到一半不自覺地把杯子換到了右手——左手託底、手指圈杯肚。
這種無意識的本能切換是根深蒂固的，任何訓練都矯正不乾淨。這些差異如果不加留意就會從眼皮底下溜過去，但她們倆只要稍微留神就能分辨出來。”
羅小天把揉成一團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轉回身一把抓住李強還按在地圖上那隻手，把他的手從地圖上挪開。
地圖上黑手黨總部大廈的位置己經面目全非——被他們倆先後在上頭疊了咖啡漬、油手印和不知什麼時候沾上去的一點雞肉泥的碎渣子。
大廈周圍標註的幾條街道被各種汙漬糊得只剩下模糊的陰影。他在地圖的空白邊緣用手指敲了敲，沿著哈德遜河岸畫出一條指向地標建築的輔助線，語氣恢復了在密支那指揮室裡分配任務時的平穩和力透咽喉的果斷。
“馬上聯絡林雪，讓她透過加密頻道把黑光三個替身的情報全部打包發給山口和艾莉森。
聯邦安全域性的檔案掃描件——每一頁都要，包括那些邊角拍到了桌面咖啡漬的原始掃描件。科羅廖夫手寫的那份批註，尤其是他用紅筆在頁尾畫著重號的那一行——
‘安保等級超過絕大多數聯邦政府設施，替身換班規律至今未破’。還有影子在伊斯坦布林酒店被拍到的監控截圖，鬼在長島別墅出沒的目擊記錄、沉默者至今不明的身份檔案封面——
全部打包發過去。這些東西我原本就該在更衣室裡當面告訴她們，是我的疏忽讓她們在可能出現三個黑光的場合一無所知。
讓林雪在壓縮包外層加幾層跳轉代理加密，金鑰用今天早上六點剛更新的跳頻序列，掛在外圍安保系統她們能首接登入的加密頻道節點上。
她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登入外圍安保日誌，資訊推送過去後幾個小時之內她們就會看到。”
李強用那隻還沾著油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一下。他從來不在正經事上拖泥帶水——烏蒙山裡的男人可以在喝酒吹牛時把太陽從東邊吹到西邊，但到了戰場上每一個指令都是鐵打的。
他拿起衛星電話按了幾個號，對著話筒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在戰場上才會用的緊急聯絡語氣說了幾句，電話那頭傳來林雪冷靜平穩的確認複述——
加密頻道跳頻序列核對無誤，金鑰確認完畢，情報包將在幾分鐘內完成加密並同步推送到外圍安保日誌節點。
他放下電話把茶几上那半截冷雞肉卷扔進垃圾桶，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不吃了。
羅小天靠在窗臺上，把翹起來的假髮片重新按回去，指尖在髮際線邊緣用力壓了壓讓膠水重新粘緊。
他用手指在自己太陽穴上輕輕揉著，銀針封住的顴骨兩側又開始發酸了，足陽明胃經和手太陽小腸經交會處的肌肉在長期壓迫下開始微微跳動，像兩塊被擰過度的彈簧在緩慢回彈。
他看著窗外黑手黨總部大廈的玻璃幕牆在晨光下閃閃發光，樓頂停機坪上的紅色航空障礙燈還在薄霧裡勻速旋轉，每一次紅光掃過來都把霧團染成淡淡的粉紅色，在他瞳孔裡閃過一個倒影。
“強子，你還記不記得科羅廖夫在檔案裡特別標註的那句話——影子最近被目擊在伊斯坦布林的一家假名酒店出沒，鬼負責長島別墅和國會議員之間的灰色交易，沉默者最後一次被拍到是在愛沙尼亞的機場登機口。
科羅廖夫說他們之間的換位是有規律可循的。如果山口和艾莉森能從內部摸清這個規律，我們就能在最終收網的時候同時鎖定三個替身外加一個真身，西個人一個都跑不掉。”
“記得，科羅廖夫在批註裡寫得很清楚——影子大概每隔一段時間就和真身輪換一次，他出沒伊斯坦布林的那段時間紐約這邊幾乎看不到黑光本人在公開場合露面。
鬼在長島守著黑光的另一個據點，同時給那些被收買的國會議員定期送獻金，每次都是鬼親自遞信封。
沉默者出現頻率極低，但出現的位置往往最關鍵——比如愛沙尼亞塔林那次就是他替黑光簽了一份很可能被國際刑警盯上的跨境資金合同。
這三個替身之間的換班需要同步通訊，那種同步使用的加密中繼節點很可能就藏在這棟大樓的某個伺服器機房裡，每一次替身換班都會在加密通訊日誌裡留下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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