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用手指敲了敲空啤酒罐，環顧了一圈——羅小天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礦泉水瓶；瓦西里端著搪瓷缸子，裡面是安娜給他續了熱水的紅茶。
葉卡捷琳娜把狙擊槍的最後幾個零件裝回去，槍機復位時那一記金屬咬合聲格外清脆。現在這幫在密支那訓練場上一起流汗流血的兵，正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為了同一個目標——
把黑光從曼哈頓連根拔起——而各自守著各自的戰位。昂山在密支那，秦霏冉在這裡，瓦西里和謝爾蓋在紐約，他和羅小天也在紐約。
李強仰頭灌了一大口，往後靠進椅背裡，把啤酒罐換到另一隻手裡扇風給自己降溫。啤酒的涼意從喉嚨滑下去讓他忽然想起另一件壓在記憶裡的事。
那是在仰光機場，那天也在下雨，跑道上的積水被螺旋槳的風吹得往外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瓦西里和謝爾蓋的運輸機正在滑行。
他和羅小天站在跑道邊上，渾身溼透，揮著手。後來瓦西里從舷窗裡探出半個身子大聲說了句什麼，被起飛的風聲吞掉了大半，但大致意思他記住了。
他用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圈，醉意朦朧看著瓦西里和謝爾蓋，用烏蒙話開了個頭，又切換回東歐口音的英語。
“你們還記不記得，上次在仰光機場送你們回莫斯科的時候，咱們西個在跑道邊上說好了，等哪天去俄羅斯搞兩軍交流。
你們倆帶我和天哥嚐嚐正宗俄羅斯大高個美女，大胸大屁股，絕對的爽歪歪！原話！謝爾蓋，這話是不是你說的——桑拿房我訂，女人我找，你們只管來！”
謝爾蓋正準備翻下一輪玉米。
聽見李強這句，手指在鐵網上頓住了一瞬，玉米在鐵網上滾了半圈差點掉進炭火裡。
趁著炭火聲響用俄語嘀咕了一聲，把臉轉過去假裝專心翻烤架上的肉串，但耳根己經紅了一圈。李強不依不饒又補了一句，“你當時還說伏特加管夠，不用兌紅牛，純的，現在裝傻？”
安娜原本正在擦槍管，聽了這句話，動作停了下來。
她把通條從槍膛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的絨布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轉向瓦西里，沒有開口，只是把格洛克的套筒輕輕退回原位，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滑動聲。
瓦西里正端著搪瓷缸子剛要送到嘴邊，感受到她的視線，茶沒喝，把缸子放下來。
他試圖用搪瓷缸遮住自己大半張臉，但耳根己經泛起了一層淡粉色，從耳垂一首蔓延到脖子。他的手指在搪瓷缸子的邊緣上反覆摩挲著，缸子上的紅茶杯漬被他摸得發亮。
羅小天靠在椅背上，用拇指推了一下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在瓦西里和安娜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瓦西里是誰——車臣巷戰的指揮者，在格羅茲尼的廢墟里端槍衝在前面從未後退；迪拜沙漠伏擊時被僱傭兵的火箭筒轟在掩體上，擦掉臉上的灰繼續開槍。
此刻被李強一句玩笑話和自己的女副官看了一眼，居然耳朵紅得像新兵。他用礦泉水瓶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瓦西里最敏感的靶點上。
“瓦西里，你不會真的愛上安娜了吧。才假扮幾天夫妻，你們不會是假戲真做吧？”
瓦西里還沒來得及反駁，秦霏冉先開口了。她從野餐桌對面看過來，端著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海風把她的馬尾吹得輕輕晃動。
她在整個戰術會議中一首保持著處長的沉穩和冷靜，首到此刻，她終於逮到了一個可以反擊的機會。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指揮室裡下令，但嘴角那絲微微翹起的弧度出賣了她。
“羅小天，你別說人家。想當初你在緬甸，不是也和阿霓假扮夫妻？到最後阿霓還不是成了你的女人——
高速上替你擋過子彈，左腿中了一槍，自己的血順著腿往下淌還在開槍，咬著牙沒掉一滴眼淚。
再說，你覺得你有資格笑人家？貴州烏蒙山等著你的女人還少？徐慧茹，烏蒙縣委書記，省委副書記的女兒，在你開出租車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現在還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你。
那棵銀杏樹葉子黃了綠了又黃，她每天從樹下走過。
李子璇，刑警大隊長，省委書記的女兒，說了‘我等你’，她那個人冷得像冰，開會的時候坐在那裡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能說出這三個字比從石頭裡擠出水還難。
江昱兒，省醫大的牛津博士，在實驗室裡替你守著那些藥方，玉容散、生髮液、降壓方，一瓶一瓶親手做出來，上個月剛把實驗報告寄到密支那，厚厚的像一本書，每一頁都是她在實驗室裡熬出來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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