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鳥的叫聲刺破了黎明。
那些灰白相間的海鷗像一群不要命的轟炸機，從旅店東側的懸崖峭壁上俯衝下來，翅膀拍打著垃圾桶的鐵皮蓋子，發出咣噹咣噹的巨響。
一隻膽大的海鷗叼著半條不知從哪叼來的死魚，站在燒烤架上啄食，鐵網被它的爪子踩得咯吱咯吱響。
李強從二樓走廊盡頭的破沙發上翻了個身，膝蓋撞在茶几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用烏蒙話罵了一句什麼，大意是“日他個先人闆闆，這破沙發比密支那訓練場上的碎石地還硬”。
茶几上還攤著昨晚沒收拾的撲克牌，黑桃A壓在紅桃Q上面，旁邊擱著三隻空啤酒罐和半包受潮的華子。
菸灰缸裡堆著謝爾蓋昨晚抽剩下的雪茄煙頭和瓦西里磕的葵花籽殼，葵花籽殼被海風從菸灰缸裡吹出來，撒了半張茶几。
李強揉著膝蓋坐起來，光著的腳踩在地板上踩到一個啤酒瓶蓋，又罵了一句，這次罵的是烏蒙山裡最土的那句髒話，翻譯成普通話大意是“祖宗十八代都跟著倒黴”。
廚房裡傳來了咖啡的香氣。
林雪正在用手搖研磨機磨咖啡豆，那把老式研磨機是旅店老闆的心肝寶貝，黃銅的手柄被她搖得嘎吱嘎吱響，每搖一圈她手腕上的舊傷疤就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灶臺上的美式咖啡壺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熱氣，壺嘴噴出的白霧在廚房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林雪用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縫，看到後院裡秦霏冉己經坐在野餐桌前，平板電腦的螢幕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副專注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海風從她背後吹過來，把她的馬尾吹得一甩一甩的，幾縷沒紮緊的碎髮從耳後散出來貼在臉頰上，她連拂都懶得拂，手指在平板螢幕上一刻不停地划著。
秦霏冉昨晚幾乎沒怎麼睡。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羅小天在篝火邊說那句話時的表情——“老子還一首懷念你這三十八F的大胸呢！”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水攪渾，故意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瓦西里和謝爾蓋的感情線上，故意讓自己當那個被揪耳朵的笑料，讓那兩個俄羅斯副官在笑完之後能把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結果安娜果然替瓦西里說了——他睡地板是她同意的，不是他不敢上床，是他在上床之前先問她習慣睡哪一側，葉卡捷琳娜也揪了謝爾蓋的耳朵。
這兩條感情線的窗戶紙昨晚被他用一頓葷話全捅破了。但問題是，他捅破別人的窗戶紙的同時，也把自己的老底全揭了——
九個女人的族譜被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背了一遍，從徐慧茹到萊心怡，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顆子彈打在他臉上。
而他不但不躲，反而迎上來，張開雙臂像一隻炸了毛的公雞，扯著嗓子把她三十八F的尺寸當著西個俄羅斯特種兵的面說了出來。
秦霏冉想到這裡，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的耳根又隱隱發燙了，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他每說一個女人的胸圍尺寸都精確到小數點——江昱兒是三十八F，體檢報告上寫著的。
李子璇是三十八F，王虎偷瞟的；艾米麗不用量，一看就知道；尼婭的檔案裡有；瑪尼是他自己用軟尺量的。
阿霓是因為中槍之後換繃帶需要記錄胸圍變化。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平板上趙鋒發來的加密資訊又看了一遍。
趙鋒凌晨截獲的黑手黨安保室加密通訊頻段出現了長達幾分鐘的異常脈衝訊號。
那脈衝訊號的波形和頻率和外圍財務組平時處理緊急資料時使用的加密協議高度吻合——脈衝間隔極短。
資料包密度極高，顯然是有人在深夜加班處理一批緊急財務資料。
分析軟體的自動比對結果顯示，這批資料的加密層數和維託·卡爾內瓦萊的財務主管許可權相匹配。
秦霏冉把這條資訊連同自己的判斷一起轉給了羅小天——“科羅廖夫那邊的施壓己經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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