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正端著他那個搪瓷缸子——缸子裡裝著的是葉卡捷琳娜剛給他泡的紅茶，不是伏特加。
葉卡捷琳娜今天早上把他昨晚喝剩的那半瓶假伏特加倒進了水槽，瓶子裡剩下的液體倒出來的時候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甲醇味。
她在水槽邊用俄語嘀咕了一句什麼，大意是這玩意兒喝多了眼睛會瞎。她把空瓶子扔進回收垃圾桶裡，然後拿起謝爾蓋的搪瓷缸子給他泡了紅茶，紅茶里加了三勺蜂蜜——
蜂蜜是她從莫斯科帶來的，裝在密封玻璃罐裡，標籤上印著阿爾泰山區的蜂場地址。謝爾蓋喝了一口紅茶，用俄語回了一句——
“知道了，老亨利約了維託中午在第五大道那家義大利餐廳吃飯。安東昨晚發簡訊說維託最近幾天頻繁打電話找錢，己經借遍了外圍的熟人，昨天甚至問他能不能從藍絲絨的營業款裡先墊一筆出來。”
他頓了頓，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用粗大的手指在缸沿上敲了敲，“維託那邊欠了近十萬美金的高利貸，安東一個夜總會經理能墊多少？頂多給他幾千美金應急。他現在就差把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當掉了。”
羅小天和李強是最後下來的。
羅小天今天凌晨又起來調整了一次易容針，顴骨兩側的銀針重新擰過，針尖在穴位裡的深度比以前更精確了——
他把歸元訣裡關於面部經絡的那一章翻出來重新琢磨了一遍，發現足陽明胃經和手太陽小腸經在顴骨下方有一個交叉點，用銀針同時封住這兩個經絡的交會穴可以更自然地模擬中年男人的面部鬆弛感。
他對著鏡子試著紮了幾次，針尖捻轉的時候能感覺到肌肉從緊繃逐漸鬆弛的過程，像一塊被揉皺的布在水裡慢慢展開。
假髮片重新貼好，左邊那片昨天被秦霏冉揪耳朵時翹起來的髮際線用醫用膠水重新粘牢，絡腮鬍的膠水也換了新的——
舊的膠水在篝火邊烤了幾個小時之後邊緣開始發黏，沾上了烤肉醬料和海風帶來的細沙。
李強跟在他後面，端著一杯咖啡遞給羅小天。他自己也端著一杯，喝了一口之後做了個鬼臉——
“這咖啡豆是林雪從燕京帶來的，說是雲南小粒，我喝著跟烏蒙山裡的苦蕎茶一個味。”
然後他注意到茶几上攤著的撲克牌——黑桃A壓在紅桃Q上面，正是昨晚他和謝爾蓋打牌打到最後一把時的牌局。
他用手指指著那張紅桃Q，模仿著謝爾蓋昨晚贏了牌之後有口音的中文——“你的女王被我吃掉了。”
然後又指著黑桃A用烏蒙話接了一句——“放你孃的屁，老子還有黑桃A在後面壓著。”那張黑桃A的牌角被啤酒泡溼過，幹了之後翹起一小片，他用手指把翹角按平，然後走到後院站在羅小天旁邊。
秦霏冉把平板放在野餐桌上，用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兩下，亮出趙鋒發來的加密報告。
所有人都圍過來，海風在野餐桌上方盤旋著，吹得桌上的撲克牌在桌面上輕輕滑動。
安娜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缸子裡的紅茶己經不冒熱氣了，但她還是端在手心裡暖著手指，冰藍色的眼睛透過晨光看著平板上那幾行資料。
“分頭行動，趙鋒那邊凌晨截獲的加密訊號顯示外圍財務組在加班處理資料，大機率是科羅廖夫那邊己經透過莫斯科的關係給皇后區的俄羅斯黑幫施壓了。
維託·卡爾內瓦萊的賭債被收緊，他昨晚可能加班到很晚——這種焦慮狀態下的人最容易在短時間內做出錯誤的決策。”
秦霏冉抬起頭看著安娜，“安娜，葉卡捷琳娜，你們回商務酒店繼續監視外圍移動哨的巡邏規律。上次你們記錄的輪換週期是兩小時一次，今天確認一下交接班時間是否有變動。”
安娜把格洛克的彈匣推進去。
子彈在彈匣裡排列得整整齊齊，黃澄澄的彈殼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彈匣卡入握把，套筒復位的聲音清脆利落，像一聲短促的金屬哨音。
她把格洛克放在野餐桌上，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防水資料夾，裡面是她和葉卡捷琳娜昨天記錄的移動哨巡邏路線圖，每一頁都用鉛筆標註了時間、哨位編號、巡邏路線和停留時間。
她的字跡很工整，俄文和英文交替使用，英文單詞之間偶爾夾雜著一兩個緬文——那是她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跟昂山學來的，她覺得緬文的數字符號比阿拉伯數字更不容易被偽造。
“前幾天收到的外圍情報顯示輪換時間在起點班次上有偏移，從整點開始改成了整點過後幾分鐘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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