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話頻率在這幾天明顯升高，高峰時段恰好是科羅廖夫在莫斯科給皇后區俄羅斯黑幫施加壓力之後的那幾個小時——
這個時間點吻合，佐證了賭債施壓的效果。”她把便籤紙又往羅小天面前推了半寸，壓低了聲音。
艾莉森把吧檯上的車鑰匙拿起來，看了一眼手錶。
“今天我還要巡檢外圍移動哨在東區的巡邏路線，之後我會去跟大廈東側的兩個移動哨組長當面核對換班時間。
順便把乾洗店後牆和報亭櫥窗這兩個容易被聯邦調查局盯上的外圍情報中轉點重新規劃覆蓋頻率。
老亨利和薩米爾的外圍中介活動檔案今晚之前我會把更新後的版本發給各節點安保組長，同時同步給你這邊一份。”她看了山口綾子一眼，又看著羅小天，準備往外走。
山口綾子把手裡的平板放進腰包，合上蓋子。“我會在那之前確認通訊協議最新的金鑰——外圍安保所用的加密系統每兩天自動重新整理一次金鑰矩陣，如果沒有人查對很容易在重要資訊同步時出現延遲。”
她說到這裡，想到一件事，轉身看著羅小天，那雙總是冷冽的黑眼睛裡浮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光——那是一點不像山口綾子會有的、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笑意的光。
“對了，你們到紐約後，見過瓦西里和謝爾蓋嗎？”
“見過了，在皇后區地下賭場，瓦西里用胳膊肘撞了光頭馬可的菸斗，救了他一命。
現在光頭欠他一個人情——後腦勺縫了十幾針，醫藥費還是瓦西里墊的。謝爾蓋用生火的鉗子把波多黎各幫的混混砸得滿賭場跑，差點把賭場的火警噴淋給撞爆了。”
羅小天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用礦泉水壓下喉嚨裡殘存的乾澀感。
“安娜和葉卡捷琳娜呢？”
“商務酒店，黑海航運投資商。假髮也貼了——她們打扮成莫斯科來的闊太太。在高爾夫球包裡拆了一把SV-98。”李強補充完，眯著眼用手指在自己臉頰上那片假傷疤上點了幾下。
把翹邊重新壓好——這是他每次提到狙擊手時下意識的習慣動作，因為在密支那訓練場上吳敏登每次拆槍他都蹲在旁邊看著，看多了就記住了狙擊手拆槍時的細微動作。
山口綾子點了點頭。
她看著羅小天重新把安東調的那杯酒放在吧檯上，杯子裡的冰塊己經化了大半，稀釋的威士忌飄著淡淡的泥煤味。
他站起來把老花鏡架好，對她和艾莉森點了點頭，說培訓的事和物資補給都會按時就位，然後和李強並排朝門口走去。
安東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那扇黑色鐵門在兩人身後緩緩閉合，鑲在門框上的彈簧把最後一縷午後的白線擠成一條線然後徹底消失。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打了兩顆星的外圍人員登記表，把它重新放回抽屜裡，用吧檯上那杯還沒喝完的酒把表格的一角壓在抽屜底板上，關上了抽屜。
他不想知道真相，但他知道這兩個東歐人今天在更衣室裡待了一陣子之後沒有被安保組當場擊斃、反而被列入了“需監控但不升級”的合作外圍。
這在黑手黨外圍安保系統的操作史上幾乎沒有先例，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和艾莉森、山口綾子之間，在更衣室裡發生了某種超越了“證件核對”範圍的對話。而那種對話的內容，他這輩子都不想知道。
走出藍絲絨，紐約午後的陽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把街道上昨晚被雨淋溼的瀝青路面曬得蒸起一層薄薄的白霧。
李強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被廉價化纖面料捂出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在喉結的位置匯成一滴然後滑進鎖骨。
他跟著羅小天走過了街角那家乾洗店的門口，店裡的蒸汽燙臺正發出一陣吱吱的噴氣聲，透過磨砂玻璃能看到老亨利用手熨斗在壓一件白襯衫的領口，熨斗底部的蒸汽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白霧。
“日他個先人闆闆，剛才我真以為要拔槍了。山口綾子扳開保險栓那一刻，老子在門外聽見保險栓咔噠一聲，手上己經摸到後腰的格洛克槍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