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窗式空調還在垂死掙扎，嗡嗡嗡地喘著粗氣，出風口上那片沾滿灰的布條在風裡瑟瑟發抖，像一面舉了白旗的降兵。
李強把門踢上，軍靴尖在門板上留下一個灰撲撲的鞋印，鞋印的紋路是從密支那訓練場帶過來的紅土混著曼哈頓小巷裡的煤灰，兩者攪在一起在深色的門板上格外扎眼。
他把公文包往床上一扔，包的拉鍊在飛行途中崩開了半截，露出裡面那沓偽造的列支敦斯登殼公司信託檔案，紙頁邊緣被紐約的潮溼空氣泡得微微卷曲。
“日他個先人闆闆！”他一屁股坐進窗邊那張彈簧塌了半邊的單人沙發裡，沙發發出一聲老牛嘆氣般的呻吟，彈簧從坐墊底下頂出來硌在他大腿上，他用手指把彈簧摁回去，用烏蒙話罵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
然後他把腳翹在茶几上，茶几上還攤著昨晚沒吃完的半盒泡麵，泡麵湯己經凝成了油花花的凍狀物，上面漂著幾粒脫水蔥花。
“老子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剛才山口娘們兒扳開保險栓那一哈，老子在外頭聽見那咔噠一聲，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老子後腰的格洛克己經拔了一半，槍柄上全是手汗——你摸摸，現在還是溼的。老子連退路都想好了——引爆安東吧檯下面那幾箱伏特加，把夜總會炸成一團火球，趁亂帶你從後廚通道翻牆出去。
結果你們在裡頭談了這麼久，她倆最後還站到咱們這邊來了。
老子這條命在迪拜的沙袋掩體後面沒丟，在俄羅斯的白樺林裡沒丟，差點在紐約的夜總會更衣室裡被你那些女人的同事給嚇丟了。”
羅小天沒理他。
他把假髮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假髮片朝下扣著，像一隻被曬乾的水母。絡腮鬍己經在更衣室裡撕掉了，膠水殘留黏在腮幫子上，從鏡子裡看像幾道沒擦乾淨的透明指甲油。
他把老花鏡也摘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兩側輕輕揉著，銀針封住的顴骨在隱隱發酸，足陽明胃經和手太陽小腸經交會處的穴位在持續壓迫下開始發出抗議——不是疼。
是一種從骨縫裡往外滲的酸脹感，像有兩根手指一首按在那裡不肯松。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半瓶，冰冷的水從喉嚨滑下去把在更衣室裡憋了許久的乾澀感沖淡了一些。
然後他靠在窗臺上，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午後陽光裡閃閃發光，黑手黨總部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白慘慘的光，像一根插在曼哈頓心臟上的冰錐。
“在想啥子？”李強把腳從茶几上放下來，沙發彈簧又發出一聲呻吟。
他從兜裡掏出那包受潮的華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菸嘴被他咬得變了形，煙紙上的水印從藍色褪成了淡灰色。
“在想怎麼把她倆收買過來。”
“收買？格老子的，黑光花了兩億美金才把她們從軍隊裡撈出來，一人一億，不是盧布不是日元，是美金。
咱們兜裡現在連兩萬美金都掏不出來——不對，連兩千都懸。安東昨晚的過夜費還是刷的瑪尼給的預付卡，卡里餘額就剩幾百了。
你想拿啥子收買？用你這張禿頂假髮套還是用我這張假傷疤臉？”李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兩下，然後忽然眼睛一亮，整個人從沙發裡彈起來，彈簧被他猛地帶起來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他湊到羅小天旁邊，壓低聲音，那語氣像是密支那訓練場上準備跟昂山合夥偷炊事班醃的臘肉，“老大，我倒是有個主意。”
“你那個主意最好不是餿主意。”
“你看啊——山口綾子，手槍速射破過紀錄，格鬥擂臺上能把比她重好幾十公斤的男兵鎖到拍地求饒，關節技的運用在特殊急襲部隊裡排前三，拔槍速度用幀率才能分析。
艾莉森，索降裂隙靶滿環，狙擊榜在SAS內部常年排前列，格鬥風格是那種乾淨利落的體系打法，出拳短平快沒有多餘的晃肩和擺腿動作。
這倆人的單兵素質擱在全世界的特種部隊裡都是頂尖中的頂尖，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當一支突擊分隊的核心。
你要是能把她倆忽悠到緬神旅去，給她們一個女子大隊長、政委乾乾——
你想啊，她們加入緬神旅，咱們的女子特戰分隊就能從紙面編制變成真正的戰鬥力，那些剛從新兵營選上來的女兵苗子正缺頂尖教官，山口能教手槍速射和關節技，艾莉森能教狙擊和索降，咱們的特區安保訓練壓力瞬間減半。
而且她們在黑手黨待過，知道黑光的內部運作模式，這種情報價值是——”他頓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圓圈，模仿美元的手勢，“——不能用美金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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