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平穩得像她在擂臺上拔槍之前那一瞬的靜止，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放出來的，比平時多了幾分停頓和猶豫。
“他給我施針的時候我的臉很紅——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在我身上找穴位時效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針尾在皮膚上方遊走。
針尖擦過皮膚表面的汗毛時那種麻癢感讓我後背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在收緊。他很平靜，針尖入穴的深度剛好切進組織內部，捻轉力度既穩妥又穩定。
針尖捻轉之後穴位裡有一股極細的暖流順著神經末梢往心口竄，從鎖骨下方的天突穴一路蔓延到胸口——那是氣血被啟用經絡開始疏通淤滯的反應。
我學過一些漢方醫學的基礎知識，在特殊急襲部隊教官給的教材裡讀過經絡學說，知道那是得氣——針下有了氣，身體會自己修復。”
她停了一下，把清酒端起來又抿了一口。清酒己經溫了，米香比涼的時候更濃。
她放下杯子把雙手放回膝蓋上，手指又在腿側輕輕點著——那個拔槍速射的擊發節奏，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拍都精準到毫秒，但今晚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倍。
“那種感覺讓我想起我的教官——神谷正一，在特殊急襲部隊的靶場上教了我好幾年的手槍速射，他說我的手腕天分是他見過最高的，但我的心太冷，冷到連隊友都不願意跟我搭檔。
有一次在訓練場上我扭傷了手腕，倒在地上右手完全使不上勁，連槍柄都握不住。
神谷教官蹲下來用拇指按住我虎口處的合谷穴幫我止血，力道和他一模一樣——不是那種把你當病人看待的力道，是那種把你當成一個需要被修復的戰士的力道。
神谷教官說，真正的特種兵不是隻會殺人，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救人。你在戰場上殺人是被逼無奈，你在戰場上救人是一種意志的選擇。
我在擂臺上看到他蹲下來的那一刻，忽然覺得他就是神谷教官說的那種人——他可以在擂臺上用全力打中我們的胸口，也可以在下一秒蹲下來用銀針救我們。
這種切換不需要任何過渡，好像在他心裡殺人救人從來就不是對稱的矛盾。
我當時就想，這個男人大概是神谷教官轉世——不對，他們倆長得不像，是他們在面對一個受傷的對手時蹲下來的那個角度、那個力度、那個專注感，幾乎重疊。”
她抬起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看著艾莉森，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平時那種冷冽到讓男兵退避三分的笑，是真的笑——眼角擠出極細微的細紋。
鼻翼微微翕動，連耳後那顆平時被頭髮遮住的小黑痣都因為臉部的微笑而顯露了出來。
“後來在迪拜最後那夜，篝火旁邊，他從桌上拿起一朵紫紅色沙漠野花——不知道是誰放在酒瓶旁邊的，當時篝火正旺，他把花遞給我。
紫紅色花瓣被篝火的光照得像一小團燃燒的火焰，花梗上還有他手指的溫度。我用日語說謝謝，他可能是唯一會的那句日語說謝謝，發音雖然不太準但意思對了。
他說‘下次見’，那是幾個我聽得很清楚的中文——後來我在YouTube上反覆搜這句發音，才知道這是中國西南山區的一種地方話。
我當時就想——這個男人，我會記住他一輩子。不管下次在哪裡見，不管我和艾莉森是不是還站在黑光這邊，我都會記著這一刻。”
她抬起那雙黑眼睛看著艾莉森，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平時那種冷冽的笑，是真的笑——
眼角擠出細紋，鼻翼微微翕動，連耳後那顆平時被頭髮遮住的小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把空了的清酒杯放在茶几上，蓋上瓶蓋。
“如果有一天我們在戰場上和他相遇——我們倆名義上拿了黑光的錢，名義上是他的人，但你知道我不會開槍。”山口綾子把格洛克從茶几上拿起來，手指輕輕按住那道冰藍色的星形貼紙。
“我也不會。”艾莉森把威士忌杯放在茶几上，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灰綠色眼睛在火光下變得很亮——不是狙擊手鎖定目標時那種冷銳的亮，是一種更復雜、更柔軟但又絕不是脆弱的光。
“你知道他身邊有多少女人嗎？我從聯邦安全域性的檔案裡看過的——不完全統計，算上秦隊她們，加起來有十個。
不是十個他自己都不確定的，是十個實打實能替他擋子彈、能替他守後方、能替他管公司、能替他生孩子的。
秦霏冉——龍魂突擊旅領隊，處級幹部，少將軍銜，在燕京飯店衛生間裡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說過那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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