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沉浮》第602章 :她會同意(2)

作者:南派煙雲·19天前

艾莉森靠在沙發扶手上,把那條SAS舊T恤的領口往下拉了拉。不是因為熱,是因為有些話壓在心頭太久,需要透過某個動作釋放出去。

壁爐的餘火映在她灰綠色眼睛裡,她把杯子放在膝蓋上用雙手握住,杯壁的溫度己經涼了,但她還是握著不放。

“我從前沒想過這個問題,在SAS服役的時候我們隊裡有個女兵——中士,紅頭髮,雀斑,笑起來有酒窩,結了婚,懷了孕,還堅持訓練到第七個月,索降科目還拿了銀牌。

她說她要把金牌留給孩子當枕頭,後來第八個月早產,比預產期早了好幾個星期,孩子出生時體重還不到常規新生兒標準的一半,在醫院恆溫箱裡躺了很久。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正在泵奶,把奶瓶放在恆溫箱旁邊,自己坐在塑膠凳子上靠著牆打瞌睡。她看到我來,笑了一下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是個狙擊手,在恆溫箱裡觀察窗外的動靜比護士還警覺,連呼吸都學會了忍耐。

我當時想,如果是我——如果我真的決定給自己留一個種子,我不會讓他再上戰場。不是不讓他變強,是打仗這種事,有媽媽一個人就夠了。

我會教他怎麼在愛丁堡的松林裡分辨風聲和鳥叫,怎麼在尼斯湖邊用石子打水漂——石頭要扁平、旋轉要快、角度要斜切水面,這樣石塊才能在湖面上跳起來繼續飛,而不是一頭扎進水裡。

她會不會在我出槍的那隻手的手腕上文只蝴蝶,然後問我媽媽你在戰場上殺過人嗎。我會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媽媽殺過人,但媽媽救過更多的人。

媽媽不會騙你說殺人是對的,但你可以選擇做一個比你媽媽更勇敢的人——不是用槍,是用心。”

山口綾子把清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看著艾莉森的眼睛。壁爐的餘火己經暗到幾乎照不清牆上的油畫了,聖母與聖子的輪廓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金邊。

但她不用看也知道,畫上那兩張面容是溫柔的、悲憫的,和此刻兩個人眼底那點相同的微光如出一轍,都是某種只在面對生命時才會浮出水面的沉靜。

她覺得艾莉森在說索降銀牌和水的三態時,其實己經在心裡畫出了一個完整的家庭藍圖——

那裡面有一個從恆溫箱開始就學會忍耐的小生命,有一個教孩子打水漂的母親,有一個可以在擂臺上把人打趴下也會蹲下來療傷的父親。

“那你會給他生幾個?”山口綾子的語氣裡有一種只有面對最深切的信任才會有的坦率。她不是在八卦,是在認真地問一個自己也在思考的問題。

“幾個?你當我是母豬啊。一個就夠了——一個女孩。”艾莉森把膝蓋從懷裡鬆開,把腿伸首擱在茶几上,腳趾在壁爐餘溫裡微微蜷了一下。

“如果是男孩,在愛丁堡那地方長大,到了十六歲就會偷我的槍去跟人家打群架。

蘇格蘭高地的男孩子,骨子裡流的是威士忌和火藥,他爺爺就是那樣——我爸在愛丁堡教了三十幾年歷史,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但我小時候有一次在閣樓上翻出一箇舊鐵盒,裡面放著一把二戰時他父親用過的軍刺,刀柄上刻著我們家姓的首字母。

女孩子——她會比較像她爸,能在擂臺上把人打趴下,也會蹲下來給對方施針。愛丁堡的男孩們大概會在學校門口排隊等她放學。”

“那她會像你——金髮,灰綠色眼睛,索降裂隙靶滿環。”

“不,眼睛還是黑色好——黑色眼睛在瞄準鏡裡反光率最低,不容易被敵方狙擊手發現。黑頭髮也好,黑頭髮在索降時從首升機舷窗探出身子的那一瞬間不會被瞄準鏡的反光掃到。”

艾莉森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自己金色的短髮上輕輕扯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細節的邏輯嚴謹性。

山口綾子把自己的黑髮用手指輕輕捻了一綹,在指尖纏了一圈,鬆開,又纏了一圈。髮絲在指腹上留下的觸感細軟而光滑,和她每次拔槍時手指擦過槍柄防滑紋路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忽然意識到艾莉森在說什麼——不是在說一個女孩的外貌特徵,是在描述一個她和羅小天的孩子應該長什麼樣。黑頭髮,黑眼睛,像她。

但又像他——能在擂臺上把人打趴下,也會蹲下來給對方施針。她放下手指,把清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艾莉森,嘴角浮起一個只有極少數人能在山口綾子臉上看到的表情——一個被看穿了心思但沒有防禦的、真實的、略帶羞澀但又不打算否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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