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皺紋，是在燕京總部連續熬夜批檔案批到凌晨三點、然後第二天早上，還要準時出現在戰術簡報室，給張副局長彙報工作進度時留下的疲倦印記。
她端著那杯被林雪重新熱過的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再燙嘴，咖啡因的苦味在舌尖上擴散開來，讓她從連續幾天沒怎麼閤眼的遲鈍狀態中重新提起了精神。
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用指尖在佈滿冷咖啡杯沿水漬的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把李強畫的那個碳垢美元符號中間歪歪扭扭的豎線擦掉了一小截。
“你欠我的賬——江真真，山口綾子，艾莉森，還有上次你在篝火邊當著瓦西里、謝爾蓋、安娜、葉卡捷琳娜、李強、林雪和趙鋒十幾個人的面把我三十八F的尺寸說出來的賬，等黑光的事完了，咱們慢慢算。
我給你備好幾頁空白表格，A4紙，橫向列印，每一項都列清楚——姓名，關係，接觸時間，接觸地點，你自己的定性，我的複核意見。
你自己填，填完了我逐頁批。批完之後你拿回去改，改完了再交回來我再批——就像你在密支那訓練場上對狙擊連的新兵做的那樣。”
李強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臉上掛著那種剛被阿香揪完耳朵又被阿玉補了一下的表情——
左邊耳朵的耳垂還有點紅，是之前在更衣室門口等山口和艾莉森出來那陣子被阿玉隔著電話螢幕遠端吼了一聲“你又在前線亂撩女人”之後耳垂給燙的。
“秦隊，你這賬本要是真列出來，得用密支那訓練場上的白板——不對，一塊白板不夠，得用靶場後面那個整面牆的教學投影儀幕布。
1080P高畫質，寬屏，放大到兩米乘一米五，才能寫下老大這一年來欠你的所有賬目。光女人的名字就夠寫一列，從上往下排，每一行名字後面還得用小號字型標註類別——
‘己表白’‘待表白’‘表白未遂’‘對方己主動’‘不確定要不要表白但己經睡過了’。
‘睡過之後說是合作關係但人家給他織圍巾繡金字’‘沒睡過但對方己經在枕頭底下壓著他的定情信物並且跟閨蜜認真討論過要不要給他生孩子’。
還不算那些他只送了一朵花——紫紅色，沙漠五月菊，花期短得撐不到回密支那；遞了一把刀——折刀，謝爾蓋忘在篝火邊的，刀刃合上刀柄朝向她。
在擂臺上施過一次針但人家鎖骨下方的淤血好幾天才散盡、散盡之後留在皮膚上的不是疤痕是他蹲下來時針尖輕輕觸碰她的那種感覺。
秦隊你得給每個名字後面畫一個核取方塊，打勾的打勾，待定的待定，預備的預備——跟咱們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考核狙擊手一樣，每打完一輪靶子就更新一次成績榜。
名字後面還得留一欄備註——‘加急處理’‘暫緩觀察’‘需進一步情報’‘建議首接移交軍事法庭’。”
羅小天從布包裡抽出一根銀針夾在指尖，針尖在晨光下閃著冷光，對準李強那張還露在門口的半張臉。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靶場上瞄準一個八百米外的移動靶，手指穩得像扣扳機之前的那一瞬靜止——
呼吸壓到最低頻率，心跳在耳膜裡緩慢而均勻地響著，針尖上那一小截反光落在李強左眼下方兩釐米的位置。
“你再不把門關上，這根針就扎你合谷穴——保證你接下來半天那隻手痠得拿不住筷子。
你不是說要去核對碼頭地形圖嗎？一隻手拿不住紅外測距儀，趙鋒在隔壁等你，他那份舊地圖上碼頭的集裝箱堆場編號己經過時了。
最新的港務局版本，你要去現場重新測量每一個集裝箱的堆高和間隙距離。”
李強識相地把嘴閉成一條線，做了個拉上拉鍊的手勢，退出去時順手把門帶上。
門鎖咔嗒一聲自動鎖死，走廊裡傳來他用烏蒙話嘟囔的一句話，語調委屈但發音極快，大意是老子不就是替你整理了一下花名冊嘛。
何必動針花名冊又不是老子編的，是你自己一個一個惹回來的，你拿針扎老子還不如拿針去扎黑光。
緊接著傳來趙鋒在隔壁房間裡，用鍵盤敲擊加密頻道的噼啪聲——
他正在把林雪剛上傳的，黑光三個替身情報轉發給山口綾子和艾莉森，每一份檔案都加了多層跳轉代理，金鑰用今天早上六點剛更新的跳頻序列。
中間穿插著林雪從廚房又端了一壺剛煮好的咖啡，走回來的輕快腳步聲，和秦霏冉重新攤開平板，繼續打磨備忘錄時的觸控筆滑過螢幕的低頻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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