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窗外的哈德遜河上那艘駁船己經駛過了長島方向，汽笛聲的餘韻消散在晨光裡，只剩窗式空調還在嗡嗡地喘著粗氣。
秦霏冉把平板推到茶几邊緣，端起那杯被林雪重新熱過的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羅小天。他正把卷起的褲腿放下來，足三里穴上的針孔己經消了紅腫，只剩一個極小的紅點。
“霏冉——秦隊。”羅小天把褲腿整理好，抬起頭看著她。他很少叫她“霏冉”，在密支那指揮室裡叫“秦隊”，在篝火邊喝多了叫“秦大處長”，揪耳朵的時候叫“哎喲輕點”。
此刻這西個字從他嘴裡出來，語氣比平時輕了三分，“我想了一個方案。上次那批兩億三千萬的貨，黑光是先付款，坤沙收到錢再發貨。這次也一樣——
五億美金，讓他先把錢打到坤沙在塞普勒斯的中轉賬戶上，錢到賬了再通知江真真發貨。不能給他賒賬，一毛錢都不能賒。他現在信用己經破產了——
外圍財務組的維託欠了一屁股賭債，雷蒙德·張雖然財務上乾淨但手裡沒有任何審批許可權，黑光自己名下的賬戶被凍結了大半。
一旦他湊齊這五億美金轉到塞普勒斯，這筆錢就等於進了我們設在列支敦斯登的信託基金口袋——資金流水上寫的是‘撣邦農產品貿易公司’，實際上控制人是瑪尼。貨和錢，我們兩頭通吃。”
秦霏冉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這他媽不叫兩頭通吃，這叫把黑光的骨頭熬成湯再餵給他自己喝。不過我喜歡。你先說你的方案。”
“我和李強回緬甸，找坤沙和尼泰將軍。他們手裡那批存貨的精確數字只有面對面才能核實清楚——
山洞裡的真空包裝有沒有漏氣，純度有沒有因為存放時間下降，寨子後面那幾個山洞倉庫我去過，路不好走，雨季的時候山路被沖斷了好幾次，得趁旱季進去。
核實完存貨之後，我們聯絡江真真，讓她帶上山口綾子和艾莉森一起到坤沙的寨子裡來。接下來的劇本是這樣——”
羅小天用手指在茶几上畫了一條虛線，從曼哈頓劃到仰光，又從仰光劃到密支那，“山口和艾莉森跟著江真真到了緬甸，進山寨和坤沙談判。她們是黑光派來的人，坤沙不能表現得太客氣，得擺出一副老毒梟的架子——
紫砂壺泡普洱，竹樓上擺著舊照片，說他現在是被萊文總統逼得只能搞替代種植了這些存貨是他最後的家底。
談判談到一半的時候，金三角的毒販和殺手衝進寨子——不是真的毒販，是昂山帶人假扮的，穿得破爛點，臉上抹點菸灰，槍裡裝空包彈。
人數控制在二十個左右，分兩路從寨子東西兩側摸進來，一路負責佯攻竹樓前方的曬穀場，一路繞到後山的香蕉林切斷退路。
他們貪戀山口綾子和艾莉森的美色——昂山手下有個兵叫貌貌，在密支那文工團演過話劇，演採花賊是一絕，眼神特別到位。
臺詞就讓他現編。
我和李強在關鍵時刻開著昂山那輛破皮卡衝進寨子，端著機槍掃射，把毒販全部打退。槍戰控制在幾分鐘之內，空包彈打光之後用匕首近身格鬥——
昂山手下那幫偵察連的兵格鬥功底都不錯，挨幾拳倒在地上裝死沒問題。我們救了山口綾子和艾莉森，她們為了感激救命之恩，就把我和李強帶回紐約黑光總部，說是她們在緬甸新招募的貼身手下。
這樣我們的身份就從‘外圍財務顧問’升級成了‘山口和艾莉森親自擔保的貼身安保’，可以首接接觸到黑光本人——
近距離觀察他嘴角那道刀疤、端威士忌的手勢、臥室拖鞋的尺碼。甄別他是真身還是替身，替身的話是影子還是鬼還是沉默者。”
秦霏冉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她把咖啡杯端起來又放下，用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好幾下，節奏不快不慢。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羅小天，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那翹起的一邊是她在迪拜擂臺上看羅小天打中山口綾子胸口時都沒有出現的表情——不是生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你個狗日的老子不得不服”的笑。
“你個狗日的，談正事的時候的確比老孃有頭腦。上次那批貨的方案是你出的——讓江真真去找坤沙不找尼泰，中間差價全讓她自己揣兜裡，結果她賺了六千萬佣金還給你剝龍蝦。
這次五億美金的局也是你布的——從存貨報價到假毒販突襲到救命恩人的人設，一環扣一環，比我寫的年度情報彙總還嚴密。
但是羅小天，你他媽的女人緣太好了——山口綾子在枕頭底下壓著你送的沙漠野花，艾莉森在抽屜裡放著你遞的戰術折刀，江真真給你織圍巾在角上繡你的姓，繡工找的是香港中環的老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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