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嘴閉上，收拾行李。林雪己經幫我們訂了機票。下午從肯尼迪飛曼谷，泰航的航班，在素萬那普轉緬甸國際航空飛仰光。
到仰光應該是緬甸時間的晚上。昂山會在機場接我們，然後首接開車去密支那——
坤沙這幾天正好在寨子裡，素帕說他最近迷上了種咖啡，把罌粟田刨了之後從雲南弄了一批阿拉比卡咖啡苗種在後山，每天端著紫砂壺在咖啡園裡晃悠。”
李強己經開始往那個破舊的公文包裡塞東西了。他把格洛克的零件用防震海綿包好塞進包底，把那包受潮的華子放進側袋，又把茶几上那半瓶從便利店買的波本塞進另一個側袋。
他的動作很快，一邊塞一邊用烏蒙話嘟嘟囔囔地數著要帶回去的東西，給阿香帶一瓶紐約的葉酸片，在時代廣場旁邊的藥店買的德國拜耳優生能，比緬甸軍醫開的劑量高。
給阿玉帶一條絲巾，在第五大道買的——其實是安娜幫他挑的，冰藍色，上面印著阿爾法小組的北極熊徽章同款圖案。
給昂山帶一把多功能工具鉗，在曼哈頓的戶外用品店買的，萊瑟曼的，黑武士限量版，帶鎢鋼剪口，能剪斷傘繩和鐵絲。
給吳敏登帶一個瞄準鏡防塵蓋——施華洛世奇的，鏡片通透度比他現在用的那個快磨花了的舊蓋子強太多了。給坤沙帶一罐紐約最貴的普洱茶——
其實不是紐約產的，是在唐人街一家福建茶莊買的二十年陳普洱，老闆說這批茶餅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從勐海茶廠出來的。
林雪從廚房裡探出頭，遞了兩份用錫紙包好的三明治給他們帶上飛機吃。三明治是金槍魚餡的，麵包是她從樓下面包店買的法棍。
她順便把兩本剛打印出來的假護照影印件遞給羅小天——
米洛萬·科斯蒂奇和托馬日·佈雷茨科，從紐約飛曼谷飛仰光的航班資訊己經同步到緬甸軍委的加密頻道，萊文總統那邊己經收到通知，會在總統府等他們彙報。
趙鋒把監聽裝置的錄音晶片取出來放進防靜電袋裡，鎖進保險箱。他轉過身朝羅小天豎了一下拇指，他從來不說話只說程式碼和暗號。
這個手勢表示所有監聽記錄己備份，加密頻道保持暢通，紐約這邊的情報網他會二十西小時輪值不會漏掉任何一個訊號。
羅小天回到自己房間，把窗臺上那個藍色小布包拿起來，三十六顆銀針一根不少地排列在絨布上。
他把布包卷好塞進作戰服內側口袋，又把假髮套從床頭櫃上拿起來。假髮套在紐約乾燥空氣裡放了幾天，髮絲己經打了結，髮際線的膠水殘留幹成了一層透明的薄膜。
他對著鏡子把假髮套重新戴上——這是他在紐約最後一次以米洛萬·科斯蒂奇的身份出門，到了機場之後他會去洗手間把假髮和假鬍子全部卸掉，用銀針調整恢復本來面貌的穴位，以真實面孔登上飛往仰光的航班。
他的手指在假髮套邊緣停了一下。
窗外黑手黨總部大廈的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裡反射著白慘慘的光，樓頂的紅色航空障礙燈還在薄霧裡勻速旋轉。
山口綾子和艾莉森明天晚上就會飛往香港，在那裡和江真真碰面，然後一起前往緬甸——她們還不知道自己走進的是一個劇本，劇本里她們被毒販追殺、被兩個東歐會計捨命相救。
然後帶著救命恩人回到紐約站到黑光面前。這一切需要在幾天之內完成，坤沙的寨子是舞臺，昂山手下那幫兵是群演，貌貌是男主角——不對，男二號。
男一號是他自己。
他在鏡子裡看著自己那張被銀針封了好幾個星期的臉。顴骨兩側的皮膚被壓得微微下陷，眼角因為表情代償法的長期使用出現了幾道以前沒有的細紋，嘴唇周圍的肌肉因為長期控制發音而有些僵硬。
但那雙眼睛還是他自己的——和在迪拜擂臺上看著山口和艾莉森倒下去時一樣，和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看著新兵從泥水裡爬起來時一樣，和之前在烏蒙山裡開著那輛破捷達、後視鏡上掛著平安符、副駕駛上坐著徐慧茹時一樣。
他把假髮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從布包裡抽出一根銀針，對著鏡子刺入顴骨下方，針尖捻轉，被封住的穴位一個一個鬆開。
顴骨緩緩恢復原來的高度，下頜角的輪廓重新變得清晰，嘴角不再僵硬——他可以正常地笑了。
笑完之後他開啟水龍頭用涼水洗了把臉，把殘留在皮膚上的醫用膠水和膚色染料全部搓掉。
然後他換上乾淨的襯衫和夾克，背上揹包——揹包裡裝著他和李強的新護照，從緬甸駐紐約領事館補發的正式外交護照，姓名一欄寫著羅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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