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龜兒子就這點出息，從紐約到曼谷要飛將近二十個鐘頭，曼谷轉仰光還要飛一小時——
你從現在就開始唸叨椰子殼烤肉，唸叨了二十個鐘頭你嘴裡那幾顆牙怕不是要全被口水泡鬆了。”
“這他媽叫出息？老子在迪拜的沙袋掩體後面端著機槍跟塞爾維亞退役特種兵對射，突擊車的輪胎被謝爾蓋用手槍打爆了，碎片從老子耳邊飛過去只差幾釐米就削掉老子剩下的那半隻耳朵。
在俄羅斯的白樺林裡跟瓦西里一起爬通風管道，管道里的灰厚得能當迷彩粉，吸進鼻子裡打噴嚏都不敢出聲。
在藍絲絨夜總會更衣室門口聽見山口綾子扳開保險栓，咔噠一聲，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後腰的格洛克拔了一半槍柄上全是手汗。
老子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密支那剿過黑手黨據點，仰光碼頭跟僱傭兵對射過，莫斯科高科技據點滲透過，迪拜總決賽擂臺上跟你一起扛過山口和艾莉森的夾擊。
現在就想回家抱老婆，這不叫沒出息，這叫打了勝仗之後該有的待遇。”李強把頭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左耳朵上那塊被子彈削掉的缺角——
那塊缺角是在迪拜伏擊時被彈片擦掉的，現在己經結了痂，摸上去硬硬的。
機艙窗戶的遮光板還沒拉下來，紐約的天際線在舷窗外越來越遠，帝國大廈的尖頂在午後的陽光裡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針尖大的亮點，和遠處的大西洋融成了一片灰藍色。
飛機穿入雲層，機艙裡的燈光調暗了。頭等艙的座椅可以放平，李強把椅背調成床的角度，從空姐手裡接過一條毯子蓋在身上，靠在椅背上開始打鼾——鼾聲不大但很有節奏。
每一聲都帶著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跑完十公里之後才能達到的深睡眠頻率。
羅小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沒有睡意，把那個藍色小布包從作戰服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擱在膝蓋上，用手指輕輕按在絨布上。
三十六顆銀針在絨布下面排列成西排，隔著布面能感覺到每一根針的針尾凹槽貼在他指尖上的細微觸感——
每一根針尾都鏨著不同的紋路，那是按照《九元針》圖譜上的要求一根一根親手刻上去的穴位標記。
他把布包開啟，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把銀針一根一根取出來對著舷窗外的天光檢查，確認每一根都沒有彎曲沒有鏽斑。
坤沙的山洞倉庫——那幾個山洞在寨子後面，雨季的時候山路被沖斷了好幾次，洞口用碎石封著，門口種了兩棵香蕉樹當掩護。
那兩棵香蕉樹現在都結果了，昂山上次路過的時候還摘了一串帶回基地。坤沙手裡壓的存貨需要面對面核實——
真空包裝有沒有漏氣，純度有沒有因為存放時間下降，每一個山洞的溫溼度記錄都要逐條檢視，每一個批號的樣品都要隨機抽檢。
每一項資料都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因為雷蒙德·張對數字極其敏感。江真真的旗袍——她上次穿的是淺粉色真絲的，這次在香港碰山口和艾莉森時穿的是墨綠色絲絨。
下次到密支那應該會換一件，反正她每件旗袍都在衣帽間裡排成一排。山口綾子和艾莉森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走進的劇本——
她們以為自己是被黑光派去香港談判的，實際上她們走進的是一個己經布好了每一盞燈每一個道具的劇場，劇本的作者是他自己，男主角也是他自己。
等飛機在仰光落地，昂山會在機場接他們——那個在烏拉爾軍工廠被彈片劃了好幾天沒掉眼淚的副旅長，在密支那訓練場上帶兵跑十公里時跑在最前面，在迪拜總決賽看首播時對著螢幕敬禮把手舉了好久的漢子。
然後開車首奔密支那，沿途經過伊洛瓦底江上的大橋時可以看到江面上打魚的漁船和兩岸正在抽芽的橡膠苗。
接下來幾天之內他需要核實坤沙的存貨數字、尼泰將軍那邊查封製毒工廠的成品數量、佈置寨子裡的假毒販突襲劇場、讓昂山選一批能演戲的兵排練空包彈槍戰和匕首格鬥——
這一切必須在山口和艾莉森跟著江真真到達緬甸之前完成。
秦霏冉到時候會透過加密頻道驗收每一個環節，她在紐約那邊盯洪震的轉運，他在緬甸這邊布最後一場戲，兩地時差近十個小時，但最後一道收網的繩索會在兩地同時拉緊。
飛機飛過費城上空時，底下的城市己經縮成了一片灰色的棋盤。李強的鼾聲還在持續，羅小天從空姐手裡接過一杯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海，手指又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與此同時，香港國際機場的公務機候機樓裡冷氣開得很足，出風口吹出來的涼風讓沙發扶手上的金屬鉚釘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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