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綾子和艾莉森站在她旁邊。
山口換掉了黑手黨外圍安保的黑色夾克制服——這套制服她在飛機上己經穿了十幾個小時不用再穿了，現在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高領毛衣的領口緊貼著脖子。
格洛克插在腰間的快拔套裡，槍柄上那道冰藍色星形貼紙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艾莉森也換掉了深灰色的黑手黨安保制服——
那套制服在袖口有一粒鬆開的扣子是她今早在中環西季酒店時重新系緊的。
現在穿了一件墨綠色毛衣和卡其色作戰褲，褲腿塞在高幫戰術靴裡，嘴裡叼著一根從機場便利店買的棒棒糖，棒棒糖是藍莓味的。
山口綾子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耳朵後側，看著江真真包柄上那條圍巾的金字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江老闆，你那條圍巾角上繡的是‘羅’字吧。我剛才看到金線繡工——起筆有個小弧度，收筆有個小回鋒，是香港中環的老師傅手藝，這種繡法只有老師傅才會，年輕人學的都是機繡。”
江真真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包柄上那條圍巾的邊緣。
羊絨在她指腹下的觸感細軟而溫暖，和第一次在密支那把它從包裝袋裡拿出來時一樣軟，和後來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看到羅小天把它圍在脖子上時想象到的他皮膚的溫度一樣暖。
“他在密支那的冬天早上要帶兵跑十公里，五點半起床，六點站在操場邊上吹哨子，風從伊洛瓦底江上吹過來冷到骨頭裡，吐出氣來都是白霧。
他在那裡早晚溫差特別大，從江面上刮過來的冷風能穿透兩件夾克，新兵跑完第一圈還在喘，他己經跑到第三圈了。他說他有一條就夠了——
就是上次我給他織的那條，羊絨的，卡其色底子，金線繡的字，圍巾角上那個‘羅’字。
他每次戴都小心翼翼地把金線藏在圍巾摺疊的內層，不讓昂山看到——但全緬神旅都知道那是香港的大老闆送的。
我怕他洗來洗去把金線洗脫色了，就又織了一條備用的。這一次正好帶過去放在他那兒，等他輪換著戴。”
山口綾子把視線從圍巾上移開，看著窗外跑道上那架正在做起飛前檢查的灣流G650。江真真的私人飛機，機身的白色漆面在晨光下反著柔光，機尾上漆著她航運公司的標誌。
她忽然發現江真真剛才說“我帶過去放在他那兒”時用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說把鑰匙留在門墊下面。
“這次去緬甸，坤沙那邊己經收到加密簡報了。秦隊說羅小天和李強己經從紐約肯尼迪起飛，經曼谷轉仰光，比我們早好幾個小時到。
他們在那邊先休整一下，昂山副旅長接機後首接開車去密支那核實坤沙山洞倉庫裡的存貨數字——
每一批貨的品名、批號、淨重、純度、生產日期、保質期都要面對面核實清楚，然後佈置寨子裡的劇場——假毒販突襲，他和李強衝進來救我們。
我們名義上是黑光派來談判的人，代表他跟坤沙籤這批五億美金的存貨合同。實際上我們的每一步行動都會配合緬神旅的劇本——
談判談到一半，昂山帶人假扮毒販從寨子東西兩路摸進來，一路攻曬穀場，一路堵香蕉林，然後貌貌那個演採花賊的兵開始對著我和山口唸他現編的臺詞。
我們在驚慌中等待救援——然後羅小天和李強開著昂山的破皮卡衝進來。”
“你們說的那場戲——假毒販突襲，他端著機槍從皮卡上跳下來——那個演採花賊的兵，叫貌貌。
秦隊說他在密支那文工團演過話劇，演採花賊是一絕，他演戲真的很浮誇嗎？”江真真嘴角浮起一個促狹的笑。
“秦隊在加密頻道里說他演採花賊是一絕。在密支那文工團演過兩場話劇，一場是《撣邦英雄傳》，他演一個調戲村姑的山賊，臺詞是他現編的，彩排的時候把演村姑的女兵尷尬得臺詞都忘了。
一場是《禁毒先鋒》，他演一個吸毒的混混，眼神飄忽、嘴角抽搐、手指發抖全是他自己加的細節。
李強說他那雙眼睛看女人的時候能讓人後背發麻——不是噁心的那種麻，是明知道他是假的但身體還是會本能地想揍他。
秦隊說他跟貌貌在格鬥館裡對過一次戲，貌貌還沒開口她就差點拔槍了。臺詞讓他現編——他可能會對著山口說‘這位小姐你這雙眼睛讓我想起我故鄉月光下最清洌的那一汪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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