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把取出的樣品放在摺疊桌上的行動式純度檢測儀上——
那臺檢測儀是他自己帶的，外殼磨得露出了底下的鋁鎂合金本色，螢幕玻璃上有一道從庫拉索碼頭摔出來的老裂縫，但觸控面板還能正常使用。
檢測儀的螢幕亮起來，數字跳動了好幾下，每跳動一下他就用筆在便籤紙上記一個數。
巴勃羅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很長時間，把幾組資料來回比對，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然後他把檢測資料抄在樣品標籤上，每一組資料旁邊都用記號筆畫了圈。
“你之前標註的受潮程度沒問題——瓦楞紙箱底部的黴斑確實是外包裝的獨立問題，真空袋的密封完整性經過兩個雨季的考驗依然有效。
這批貨的真空袋封口技術比泰國那批先進了一代——用了雙層密封條，內層是高密度聚乙烯，外層是鋁箔複合膜，中間夾了半毫米的尼龍增強網，抗拉強度比單層封口高了將近一倍。
但你這條通道如果不在這周以內增加通風量，五號洞外圍那些非核心包裝——就是這些貨架頂層和靠牆那一面的紙箱——年底之前也會開始長黴斑。
到時候黴菌孢子從外包裝滲透到真空袋夾層，夾層裡的乾燥劑會以比正常情況下快一倍的速度被消耗掉。
另外，我在西號洞和五號洞交界處聞到了一丁點鐵鏽味——
可能是某根貨架的焊點在生產時表面處理沒做到位就開始氧化了，過陣子趁這批貨出庫之後你們記得檢查一下，在雨季來臨前把鏽點打磨掉重新刷一層防鏽漆。”
七號洞是巴勃羅最後一站。
這個洞在山腰最高處，洞口朝北，常年曬不到太陽，洞外的碎石地上長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他爬到洞口時額頭上己經全是汗，獵裝的領口溼了一圈，顏色從卡其色變成了深棕色。洞裡恆溫恆溼系統的馬達聲在洞壁上方傳來，持續而均勻的低頻轟鳴。
那聲音在封閉的石灰岩空間裡被層層反射，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鳴，像遠處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低音鼓。
山口綾子和艾莉森己經在洞裡架好了攝像機，三腳架支在一塊從洞口搬進來的平整石塊上，鏡頭正對著溫溼度控制櫃的顯示屏。顯示屏上跳動著穩定的藍色數字——設定值，實際值，波動範圍小到幾乎沒有。
山口把攝像機推到控制櫃前面，讓巴勃羅親眼檢查顯示屏上的每一個引數。
她穿著那件黑色高領毛衣，領口貼著脖子，手指在攝像機變焦環上輕輕轉著，把畫面放大到控制櫃顯示屏上每一個數字都清晰可見。
巴勃羅彎下腰，把額頭湊近螢幕，老花鏡的鏡片幾乎貼在顯示屏玻璃上。他看著溼度讀數在穩定數值上幾乎毫無波動——
監控系統在最近數小時內的最高最低溼度差極小，控制器調節壓縮機的響應時間極為均衡，每一次啟動和熄火的頻率都精確到幾乎難以分辨的程度。
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行動式溫溼度計放在控制櫃旁邊，兩個數字並排顯示——巴勃羅隨身帶的這臺他在庫拉索和鹿特丹反覆校準過。
他在控制櫃前蹲了將近十分鐘，每隔一段時間就用手指在兩個讀數之間來回點好幾次，記錄下每一次微小波動的差值。
最後他首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汗水己經順著太陽穴流到了獵裝領口上，領口的卡其色布料被浸成了深棕色。
“七號洞沒問題，這批精品貨的乾燥條件比哥倫比亞國家銀行的保險庫還好——波哥大中央銀行的金庫用的是工業級恆溫恆溼系統。
但那裡面的溼度波動範圍比你這個洞大得多，因為金庫門每天要開關好幾次。我在波哥大的庫房裡驗過的所有批次，沒有一袋能保持這個純度超過兩年。
一般一年半左右就會開始在封口邊緣出現微弱的降解反應。你這山洞裡的貨放了不止兩年，品質反而比當年入庫時還穩定——
石灰岩本身就有天然的溼度調節功能，加上你的除溼系統配置也很到位，溼度感測器和壓縮機之間的訊號延遲幾乎為零。
沙恩如果能看到這些讀數，大概會考慮把他在庫拉索的那個建在珊瑚礁上、每年颶風季都要被海浪拍壞冷凝器的倉庫也搬進山洞裡。”
他把紫外線手電關掉放回口袋，把手寫的驗貨報告放在坤沙手裡。報告紙是從獵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來的，對摺了兩次，展開來時紙面上己經壓出兩道筆首的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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