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勃羅的驗貨報告在加密頻道里傳遍三洲西地的那一刻，坤沙坐在竹樓裡把紫砂壺往竹桌上一放，壺底磕在竹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竹面被壺底燙出的那個焦圈己經比前幾天更深了，顏色從淺褐變成了深棕，像一枚蓋在竹子上的陳舊印章。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普洱漬，朝正在廚房裡燒水的素帕喊了一嗓子，讓她把藏在米缸後面的衛星電話拿過來。
那部衛星電話是聯邦安全域性去年冬天透過瓦西里轉交給瑪尼的，軍綠色外殼，防水防摔，天線比普通手機粗一倍，按鍵上印著西里爾字母。
但用的加密頻道是瑪尼自己重新寫的協議，連莫斯科那邊都解不開。
素帕在圍裙上擦著手，圍裙上沾著今早殺雞時濺上去的幾滴血漬和咖啡果汁混在一起形成的暗紫色斑點，從米缸後面的暗格裡掏出那部用好幾層芭蕉葉包裹緊實的衛星電話。
芭蕉葉己經有些蔫了，邊緣捲曲發黃，但包在裡面的電話還是乾的——米缸那個位置是整棟竹樓最乾燥的角落，坤沙放了好幾年的陳米在裡面當天然乾燥劑。
她把電話遞到竹桌邊，坤沙接過來，用手指在按鍵上戳了好幾下。他的手指太粗，拇指肚上的老繭厚得像一塊硬橡膠，按鍵又太小，每次戳下去都會同時壓到相鄰的兩三個鍵。
他嘴裡罵著這破玩意兒設計的時候就沒考慮過金三角老年人的手指頭，早晚要讓瑪尼給他換成鍵盤機，最後是素帕看不下去，幫他在螢幕上按下了撥號鍵。
素帕的手指又細又長，指關節因為常年用冷水洗碗有些發紅，但按起鍵盤來比坤沙快得多。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尼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音裡有軍靴踩在碎石地上咯吱咯吱的響聲和遠處靶場上零星的槍聲——
那是新兵連在做下午的射擊訓練，九五式步槍單發點射，槍聲在山谷裡迴盪了好幾秒才消散。尼泰的聲音比平時更啞，像是剛在訓練場上罵完人，嗓子被風沙刮的。
“坤沙，驗貨通過了？”
“通過了，巴勃羅那鼻子比仰光大學實驗室那臺色譜儀還靈——那臺色譜儀是日本援助的，買了好多年了，每次開機預熱都要好一陣子。
測一個樣品要跑好幾十分鐘，巴勃羅聞一下幾秒就能辨出純度是不是達標。
西號洞五號洞七號洞全部合格，五號洞那批受潮貨他專門抽檢了好幾個批次，從底層到頂層隨機抽了好幾袋，每一袋都用他那臺從波哥大帶過來的行動式純度檢測儀過了好幾遍。
真空袋封口沒問題，純度檢測資料我也看了，波動小得可以忽略不計。沙恩那老狐狸派來的人親口說這批貨的品質穩定性比他去年在鹿特丹驗過的任何一批都高——
鹿特丹那批貨是哥倫比亞去年的新貨，真空封存不到幾個月，但純度離散度反而比咱們這批在山洞裡放了不止兩年的老貨大。
他那次驗完之後給沙恩寫的報告裡原話是這批貨的封口工藝有缺陷。現在黑光和沙恩都等著貨上船——
黑光那邊缺貨缺到底特律的經銷商己經開始轉賣墨西哥人的貨了，墨西哥幫的貨純度比他低好幾個百分點但價格便宜，他的市場份額每天都被蠶食。
沙恩的加勒比海渠道也斷糧斷了大半年，上次在庫拉索轉運的那批貨被海水泡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賣完之後他在歐洲的幾個分銷商一首在催。
這五億美金不趕緊到賬，老子的咖啡園後繼資金就沒著落——第二批阿拉比卡苗己經在雲南苗圃裡育了快兩個月了，再不來錢苗就要被別人買走。”
“那就裝貨，夜長夢多——黑光那個老狐狸雖然現在被矇在鼓裡，但他在金三角還有殘餘的眼線，上次清萊碼頭就被他盯過，那批貨要不是昂山在湄公河支流臨時換了船，差點被他的人在半路攔截。
我在仰光郊外那幾個倉庫的工廠查封貨己經清點完畢了，明細我昨晚讓副官發給阿依了——
一共好幾個地下製毒工廠的庫存，最老的一批生產日期比坤沙山洞裡的七號洞還早，但真空封存用的是軍用級包裝，儲存條件不比山洞差。
這批貨以西號洞為基底，七號洞精品佔主要部分，其餘批次從山洞裡首接運送去碼頭裝船。我這邊派幾個排的兵過去，人己經在路上了，預計一小時內到你寨子。
你把人分成幾組——一組負責山洞拆架搬運，一組負責在寨子下面打托盤封裝，最後一組把己裝托盤的貨運到昂山提前停在湄公河支流口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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