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下面，吳敏登帶著第二組在曬穀場邊上搭起了臨時封裝工棚。
曬穀場原本攤著咖啡豆，素帕讓人把豆子全收起來裝進麻袋堆到竹樓下7面，騰出整片區域。工棚是用從軍械庫調來的迷彩網和鋼管搭的，棚頂鋪了好幾層防水布——
氣象預報說午後可能會有一場陣雨，金三角的雨季雖然還沒正式開始，但山裡的天氣變化極快，早上還是大太陽中午就能忽然飄過來一片烏雲倒下一場持續不到一個小時的暴雨。
防水布的邊緣用尼龍繩綁在工棚西角的鋼管上，尼龍繩是偵察連平時訓練索降用的餘料，強度拉得緊緊的，風吹上去像在打鼓。
幾張摺疊桌從寨子裡各家各戶臨時徵調過來拼成封裝流水線，桌面上擺著托盤、鉛封錘、記號筆、條碼印表機和幾臺連著加密平板的行動式條碼掃描器。
每一臺掃描器都配了兩塊備用電池，備用電池放在充電底座上，底座連在工棚角落的小型發電機上——
那臺發電機是坤沙從仰光買的，燒汽油，功率夠整個工棚的電子裝置同時運轉。
從洞外搬出來的每一隻防潮箱在進入佇列前都要透過條碼槍的中轉核對，掃描器發出嘀的一聲，條碼編號自動上傳到加密雲端，同步到瑪尼的終端和江真真的物流追蹤系統。
李強在工棚和洞口之間來回走了好幾趟，每一次回來都脫掉被汗水浸溼的作訓服外套往藤椅上一扔，換一件從軍械庫拿的乾淨T恤。
那幾件T恤是密支那被服廠自己印的，胸前印著緬神旅的金色拳頭銀星徽，背後印著“2019滇緬特種兵交流訓練紀念”的字樣。
他用牙咬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好幾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己經溼透的T恤領口上。
看著寨子下面不斷增加、碼放得越發整齊的防潮轉運箱在陽光下摞成好幾層——每一隻箱子都貼著條碼和封條。
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托盤上，托盤西周用角鐵加固，角鐵之間用標準鐵釘釘死。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正在核對托盤清單的昂山，昂山剛從洞裡出來，防潮工作服上全是石灰岩粉塵和汗水混在一起形成的灰白色泥漬，額頭上沾著一小片從洞壁裂縫裡掉下來的青苔。
“你記不記得上次那批兩億多的貨？老王臨時用竹筏往清萊碼頭轉運的時候正趕上雨季洪峰，湄公河水流速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竹筏過那個急彎的時候有一箱被浪頭打偏了重心，從筏子上翻進了河裡。還是吳敏登脫了作訓服紮下去撈的，在水下潛了好幾分鐘才摸到那箱貨，上來之後嘴唇都凍紫了。
後來那幾天整個船隊都繞著他走——他身上那股河水味兒隔著好幾米都能聞見，混著湄公河特有的淤泥腥味和死魚味，連炊事班老王都不讓他進廚房。
這次的托盤釘子可別再用竹釘代替了，上次那箱貨撈上來之後托盤己經散架了，竹釘全被河水泡脹了從釘孔裡滑出來，真空袋雖然沒破但箱子散了之後鉛封被甩掉了一個。”
昂山把對講機放回腰間，用指節骨在剛封好的托盤加固架上敲了好幾下，加固架發出邦邦邦的金屬聲響。
“這次全是仰光港務局調過來的標準鐵釘，每顆釘子的規格都印在質檢報告上——首徑三毫米長度好幾十毫米，釘身帶防鏽鍍鋅層。
一顆竹釘都不敢用了，連備用的都沒帶。上次那箱被河水泡散了之後，政委讓我在後勤報告裡把這個失誤寫成了專門的一章，我寫了一整個晚上，標題叫《用竹釘替代鐵釘在高溫高溼環境下對密封托盤的承載力影響分析》。
那篇分析報告現在還在密支那後勤處的牆上掛著，用圖釘釘在黑板旁邊，新兵入職第一週都要被吳敏登帶去參觀，說是物資裝載環節的標準反面教材。
所有運單貼紙都覆了防潮膜——這批防潮膜是江真真從香港寄過來的，3M的，比密支那軍械庫那批國產膜防水等級高了好幾個級別。
吳敏登說這批條碼紙在水裡泡好幾個小時都不會脫墨，上次他專門拿一張泡在水杯裡做實驗，泡了一下午字跡還是清楚的。
再說巴勃羅那鼻子剛替咱們驗過貨，還在寨子裡喝著酸筍魚湯呢。萬一真有一箱落水，他立馬就能聞出來哪箱在河裡泡過——
他能從幾千袋真空包裝裡準確分辨出受潮批次的痕跡，別說一整箱掉進河裡了，就是一袋被河水濺過他也聞得出來。
他那鼻子比緝毒犬還管用——緝毒犬隻能聞出毒品在哪兒，他能聞出包裝袋在什麼時候被什麼液體泡過。”
所有防潮托盤都完成封裝並覆蓋防雨布之後，第三組的卡車開始在寨子下面和湄公河支流臨時碼頭之間往來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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