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靠在床頭上，搪瓷缸子裡最後一口苦丁茶己經涼透了，茶葉渣子沉在缸底，像一小撮被河水衝到岸邊的黑沙。
他端起來一口喝乾，茶渣硌在舌尖上，苦味裡混著一絲極淡的回甘，把缸子放在床頭櫃上，缸底磕在紅木櫃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真真蜷在他旁邊，酒紅色絲絨睡袍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到了床尾，堆成一團皺巴巴的雲。
她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畫圈，指甲在他鎖骨下方那道舊傷疤邊緣來回蹭著，力道輕得像一片鳳凰木花瓣落在水面上。
他的腦子卻忽然飄到了別的地方。不是維港對岸太古城那幾盞孤零零的燈火，不是明天飛紐約的航班，不是黑光那張義大利真皮老闆椅——而是仰光總統府花園裡的噴泉。
李強蹲在噴泉旁邊，把耳朵貼在阿香肚子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動都不動。他那雙能一手端PKM機槍一手換彈鏈的粗壯胳膊，抱著阿香的時候卻輕得像在端一碗滿到碗沿的熱湯。
站起來之後把阿香和阿玉一齊摟進懷裡，月光從三個人之間的縫隙漏過去。阿香懷孕了，李強那龜兒子都要當爹了。
而他呢？他身邊這些女人——每一個都是頂尖的人物，每一個都能在戰場上獨當一面，可掰著手指頭算算，真正跟他有過肌膚之親的，除了阿霓，瑪尼和尼婭，還有今晚的江真真，上次在仰光那夜的江真真。
秦霏冉——秦大處長。此刻在紐約，在那家廉價連鎖酒店的房間裡，和瓦西里、謝爾蓋、安娜、葉卡捷琳娜一起盯著黑手黨總部大廈的加密通訊訊號。
趙鋒在隔壁架著行動式短波接收站，林雪在走廊裡輪班警戒。她每天凌晨還在改戰術預案，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訊號頻譜。
他們倆最親密的一次接觸，是在燕京飯店的洗手間裡，她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說“感受幾下就行了”，感受完了把他推出洗手間，說“別讓別人看見”。就那幾下——隔著薄毛衣，隔著內衣，他的手掌貼在那團飽滿上，三十八F，又大又軟又熱。
他從那之後每次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跑完十公里躺在草地上喘氣的時候，腦子裡都會自動調出那個觸感，然後在心裡罵自己一句日他個先人闆闆別想了再想又要衝冷水澡。
而她此刻遠隔重洋在紐約的前線熬著時差，他在香港維多利亞酒店頂樓和江真真交著公糧——
這事要是被她在加密頻道里知道了，大概會用紅筆把他的戰術報告逐頁批註，每一頁都寫上“此人在香港亂搞男女關係”。
徐慧茹——烏蒙縣委書記，省委副書記的女兒。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了他那麼久，銀杏葉從金黃變成翠綠又從翠綠變成金黃，迴圈了好幾個輪迴。
她每天上下班從樹下走兩遍，早上一遍晚上一遍，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連他的手都沒正經牽過——最親密的一次，是在燕京等了他七天，在酒店親了她一下，就那麼一下。
她那個眼神他在無數個夜裡翻來覆去地回味過——不是縣委書記看下屬，是一個女人在看她等了許久還沒等到答案的男人。
江昱兒——省醫大牛津博士。在實驗室裡一瓶一瓶做他的方子，玉容散、生髮液、降壓方，每一瓶都貼著“小天漢方”的標籤，標籤上的字是她親手設計的隸書字型，古樸大氣，底下壓著一行小字——
“源自緬甸深山，天然草本”。他連她的手指都沒摸過，最接近的一次是她把降壓方的三期臨床試驗報告遞給他的時候。
厚厚一沓A4紙，紙頁邊緣有些捲曲，他們的指尖在紙頁上碰了一下，她臉紅了，從顴骨紅到耳朵根，把報告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他後來在密支那基地翻開報告時發現裡面夾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這套資料我重複驗證了很多次。
每次得出的降壓幅度都和市面上的同類藥差不多但副作用幾乎為零——你說，這算不算愛情”。他把那張小紙條摺好放進銀針布包夾層裡，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
艾米麗——英國財團副總裁，金髮碧眼，家族三代貴族，中文都說不利索的人滿世界飛替他打理公司。
在哈羅德百貨被人當推銷員轟出去，第二天換身衣服繼續去，硬生生把“小天漢方”的專櫃從走廊挪到了化妝品區正中央。
他連她的臉頰都沒親過，最親密的一次是她在燕京飯店茶室，親了他一口——她說羅小天你跟黑手黨打仗我在歐洲賣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格老子的。”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氣流聲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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