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恩的波音公務機在紐約泰特伯勒機場降落時,曼哈頓的夜色己經鋪滿了整個哈德遜河。
飛機輪胎觸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反推轟鳴,機翼上的擾流板同時彈起,將跑道上的薄霧吹成一片白茫茫的紗幕。
這架飛機是他在庫拉索註冊的,機尾上漆著一隻翅膀張開的藍黃金剛鸚鵡,機艙裡永遠備著一箱哈瓦那俱樂部十五年朗姆酒和一套從義大利定製的真皮沙發。
他這次沒帶巴勃羅——巴勃羅還在坤沙寨子裡喝酸筍魚湯,據說己經和素帕混成了半個撣族人。
每天蹲在曬穀場上跟寨子裡的小孩用西班牙語換撣族話,學了不少罵人的詞,還幫素帕把寨子後面那片新開墾的咖啡園重新規劃了灌溉渠的走向。
他這次只帶了兩個貼身保鏢,一個古巴裔的司機,外號“方向盤”,因為他在哈瓦那街頭開改裝老爺車開了十幾年,能在窄得像刀鋒一樣的巷子裡把車倒著開出去。
一個從哥倫比亞麥德林跟了他好些年的老夥計,外號“鐵牙”,因為嘴裡鑲了好幾顆金牙,笑起來的時候滿嘴放光。
那幾顆金牙每一顆都是在不同的槍戰中倖存下來之後鑲的,最老的那顆門牙是他第一次被墨西哥幫綁架時對方用槍托砸掉的原裝貨。
三億美金——這是他這輩子除了那年趁美軍噴除草劑把自己一半罌粟田毀了之後趁機抬高歐洲批發價狠賺一筆之外,單筆投入最大的買賣。
黑光那老狐狸只出了兩億,他出了三億,六成的貨歸他,但風險也歸他——貨要從坤沙的山洞走湄公河到香港,再從香港走庫拉索轉運歐洲。
整條航線上有三道官方緝毒防線,每一道都能把他的棺材本啃掉一層皮。
馬六甲海峽西出口的新加坡印尼聯合巡邏隊剛換了新型雷達,蘇伊士運河南端的美軍第五艦隊新增了集裝箱掃描裝置。
巴拿馬運河兩端的美國海岸警衛隊升級了X光檢測儀能穿透更厚的鋼板。
這麼大一筆買賣,光靠快艇跑得快、雷達躲得巧還不夠,得讓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簽字的、戴著徽章發號施令的人,在關鍵時刻把眼睛閉上一隻。
他在紐約最大的商務會所——名字叫“頂峰俱樂部”,開在曼哈頓中城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落地窗外就是帝國大廈的尖頂,能俯瞰整個中央公園,往東能看到皇后區的燈火。
往西能看到哈德遜河上新澤西方向的渡輪在夜色裡拖著長長的光尾。入會門檻光是年費就能在邁阿密海灘買一棟帶游泳池的別墅,會員名單裡有一半是華爾街的基金經理。
另一半是紐約政商界的實權人物,用真名的不超過三分之一。
沙恩有這裡的黑金卡,不是自己辦的,是哥倫比亞聯合體早些年做了一筆從卡塔赫納到邁阿密的可卡因轉運生意之後,對方用這張卡抵了一部分運費,他一首留著,每次來紐約都住頂樓的總統套房。
那張黑金卡表面是鈦合金的,磨砂黑,右下角用雷射刻著一行極細的編號,在普通光線下看不見,要在紫外線燈下才能讀出那串數字。
包間裡鋪著深紫色的地毯,絨毛厚得踩上去能沒過鞋底,走在上面悄無聲息。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表現主義的油畫,畫框是黑色的金屬窄邊,畫面上的色塊在暖黃色的壁燈下像一團團正在燃燒的闇火。
圓形餐桌上己經擺好了八副餐具,骨瓷盤子上的金邊在水晶吊燈的光照下閃閃發光,每一隻盤子旁邊都放著三把不同尺寸的銀質刀叉和兩隻水晶杯——
一隻寬口的是紅酒杯,一隻窄口的是香檳杯。沙恩先到,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古巴領襯衫,領口敞到胸口,露出被加勒比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胸膛。
脖子上那條用碎鑽鑲成鸚鵡形狀的金鍊子在吊燈下流光溢彩。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曼哈頓的夜景,手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古巴雪茄。
科伊巴限量版,菸葉是古巴比那爾德里奧省最好的煙田裡收的,煙紙邊緣有極細的暗紋。鐵牙靠在門框上用西班牙語嘟囔了一句。
“老闆,這地方比波哥大總統府還闊氣。上次我跟哥倫比亞駐邁阿密領事館那個參贊吃飯,他帶我去的那家餐廳跟這一比就是個路邊攤。”
“波哥大總統府那是辦公的地方,這裡是花錢的地方。辦公的地方講究威嚴,花錢的地方講究舒服。你今天晚上只管在外面守著,裡面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