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恩把雪茄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純銀打火機,叮的一聲翻開蓋子。
火苗竄起來照在他下巴上那道在麥德林街頭被彈簧刀劃的舊疤上,一寸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邊緣不平整,那是他十幾歲時第一次跟人搶地盤留下的。
客人陸續到了。
第一位推開包間門的是威廉·傑克——緝毒署紐約分局的副局長,史密斯局長的副手,五十出頭,頭髮染得烏黑,髮際線退到了頭頂中央。
但兩鬢推得整整齊齊,染髮劑的質量不錯,在燈光下看不出破綻,只在鬢角根部有一小截新長出來的灰白。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料子是英國哈里斯粗花呢,肩線挺括,袖口的扣子是真釦眼——在華盛頓的官場裡,西裝袖口做真釦眼是身份的暗號。
領帶是深藍色的,繫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領帶夾是一枚極簡的純銀方扣,上面刻著共濟會的圓規與方尺標誌。
他握過沙恩的手,力氣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沙恩感覺到他指節上那枚共濟會戒指的存在感——那是一枚方形金戒指,戒面上刻著共濟會的全知之眼,周圍是一圈細密的放射狀光芒。
沙恩知道這枚戒指的分量——
威廉傑克在DEA內部爬到現在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張共濟會成員的身份網,從華盛頓特區到紐約分局,從預算審批到人事調動,共濟會的弟兄們互相提攜,他每次遇到麻煩都有人替他擺平。
“傑克,好久不見。上次在華盛頓那個聽證會上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那批從卡塔赫納到邁阿密的貨被海岸警衛隊扣了,你在證據鏈裡動了一處小手腳,說那批貨的GPS軌跡和我的船位不匹配,最後案子不了了之。
我一首沒當面謝你。
這地方比我上次來又裝修了,上次是跟幾個華盛頓來的預算委員會的人吃飯,他們問了一堆關於哥倫比亞緝毒經費的問題,我把你們聯合體的市場份額資料編成PPT給他們看了——
當然是用反過來的數字。
我說哥倫比亞緝毒行動效果顯著,聯合體的市場份額正在萎縮,實際上你那個月的出貨量是前幾個月總和。
後來那筆經費追加了好幾千萬美金,其中一部分撥給了紐約分局,你有印象吧。”威廉傑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端起桌上己經倒好的麥卡倫十八年喝了一口。
“怎麼不記得,那幾千萬美金裡有三分之一變成了我手下那批快艇的改裝費——引擎升級成雙渦輪增壓,吃水線降低,船底加了防雷達塗層。
剩下的給了加勒比海幾個島礁上的中繼站維護費。所以這次我親自來紐約請你吃飯,順便再給你送點好訊息。”
沙恩從冰桶裡拿起朗姆酒瓶,給威廉傑克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旋轉著上升。
後面的幾位陸續進來。
兩個紐約市的副市長,一個是分管港口和物流的,姓羅森伯格,大腹便便,笑起來像一隻吃飽了的海象,西裝釦子繃在肚子上。
領帶歪到一邊,他一進門就用德國口音濃重的英語朝沙恩喊了一聲好久不見你最近在加勒比海又發了多少財。
另一個分管公共安全的,姓陳,華裔,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在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反光,說話時習慣性地用中指推一下鏡架,那隻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鸚鵡螺,錶盤在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光澤。
最後進來的是中情局的一位副局長,頭髮花白,剪得極短,兩鬢推得能看到頭皮,眼神銳利得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匕首。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佈雷澤西裝,銅釦子上刻著中情局的徽章,口袋裡插著一塊白色方巾折成三峰式。
他在情報圈混的時間比沙恩做毒品還久,經歷過冷戰後期拉美禁毒戰爭的每一場暗戰,見誰都笑眯眯的,但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裡藏著幾十年的監聽檔案和無數個被他在中美洲秘密行動中出賣掉的線人的名字。
沙恩給他安排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帝國大廈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