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她在特殊急襲部隊的戰術簡報裡校準過無數次的平穩語調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之後才放出來的。
“黑光先生，這位是米洛萬·科斯蒂奇。之前在坤沙寨子裡，金三角毒販突襲時他開著皮卡衝進曬穀場，在交火中掩護了我和布萊克中尉。
我親自核對過他的身份資訊和在塞爾維亞的服役背景——之前在貝爾格萊德做過私人安保，僱主是德拉甘·科瓦奇。
這次在緬甸遇襲之前，他在坤沙手下負責外圍財務顧問的安保工作。我和布萊克中尉在遇襲之後對他的身份做了全面審查，確認他沒問題。
他的搭檔托馬日·佈雷茨科——之前在斯洛維尼亞和塞爾維亞交界的邊境地區做過防空哨所保安，後轉私人安保，在貝爾格萊德那場火災中被國際刑警抄了辦公室，毀容後和科斯蒂奇一起逃到東南亞。
他們兩人在列支敦斯登和塞普勒斯的離岸洗錢合規操作上擁有相關的財務審計經驗，這也是坤沙最初僱傭他們的原因之一。
他們在坤沙手下任職期間沒有出現過任何違反合約或洩密的記錄。”
黑光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雪茄叼在嘴裡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羅小天面前散開——煙霧裡的雪茄味是古巴科伊巴特有的焦糖底調，和他在七十七層辦公室裡抽的是同一款。他用那隻端著威士忌的手指了指李強。
“他臉上那疤怎麼來的。”
李強在腦子裡把瑪尼給他編的那套燒傷病史重新調出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山口一眼——
不是求助，是一個正常的安保人員在面對最高級別長官首接問話時，出於職業本能向自己的首屬上級尋求確認。山口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李強用他練了好幾個月的東歐口音英語開口，每一個母音都咬得很重，子音之間的停頓比正常英語母語者大約長一些。
“貝爾格萊德，前幾年國際刑警抄我們辦公室時放的火。當時是凌晨，我們值夜班。
國際刑警透過線人拿到了德拉甘·科瓦奇在列支敦斯登那家信託基金的轉賬記錄影印件，首接越過了塞爾維亞稅務總局的管轄許可權，帶著歐盟刑警組織的聯合搜查令突擊了辦公室。
他們把大門從外面焊死，然後從窗戶往裡扔了燃燒彈。我從火場裡爬出來，臉和肩膀被燒傷了。
命保住了，臉毀了。後來在曼谷做了好幾次植皮手術，主刀醫生叫差瓦立——清邁醫科大學畢業的泰國人，在曼谷素坤逸區開了一傢俬人診所，專門給從歐洲逃過來的通緝犯做整容和植皮。
左眼周圍恢復得還行，但腮幫子這塊皮是從大腿內側取的，顏色和周圍皮膚有點色差。”
他用手指在自己假傷疤邊緣畫了一圈，指腹在矽膠和真實皮膚之間的過渡線上輕輕壓了一下——那道線薄得幾乎看不見，安娜昨晚用膚色粉底一層一層地蓋，蓋了幾十層。
黑光盯著李強臉上的假傷疤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視線轉回羅小天身上，把威士忌杯放在走廊窗臺上——窗臺是大理石的，上面嵌著幾道細密的灰色紋路——忽然用一種閒聊時才用的隨意語調開口。
“你在緬甸救人的時候——用的是什麼槍。”
這個問題像一顆從側面打過來的子彈。不是問你在哪裡服役，不是問你跟過哪個僱主，是問你在某一個具體的時間點做了什麼具體的事。
這種問法在黑手黨的內部審訊裡有個名字叫“時間釘”——把一個人的證詞釘死在具體的時間、地點和動作上，然後在事後分別找不同的證人交叉驗證。
如果兩個人的描述有細節上的出入，那就是破綻。羅小天腦子裡自動調出了密支那訓練場上昂山教新兵拆槍時用的那支M70突擊步槍。
從槍管長度到彈藥規格，從卡殼故障率到鏽蝕處理方式，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子裡閃過，他用同樣平穩的語調回答。
“M70突擊步槍，南斯拉夫扎斯塔瓦兵工廠生產，AK的底子，口徑七點六二。那槍是坤沙從邊境軍火販子手裡買的，保養得不好，槍管有些鏽，但準頭還行。
打了好幾發點射，第一發中了毒販頭目的胸口，後面幾發打在皮卡的引擎蓋上跳彈了。
那批軍火販子是清萊那邊過來的，專門在泰國和緬甸邊境之間倒騰越戰遺留的二手武器——扎斯塔瓦的M70、捷克的Vz.58、還有一批從柬埔寨流出來的五六式，都是上個世紀的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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