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碼頭的探照燈在天亮之前一首亮著，把整個三號堆場照得像一塊被過度曝光的底片。
那種光不是普通的照明燈——是DEA戰術工程組臨時架設的氙氣探照燈，色溫高到能把人臉上的毛孔照得纖毫畢現。
功率大到每一盞燈後面都拖著一臺獨立的柴油發電機，轟鳴聲在空曠的堆場上此起彼伏。
史密斯局長站在指揮帳篷外面，手裡那杯咖啡己經從涼透變成了冰透，杯壁上凝著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漬，和他眼白裡的血絲是同一個色號。
他身後那十幾個紅色箭頭還畫在衛星地圖上，每一個箭頭都代表一支在原地待命了好幾個小時的緝毒突擊隊，隊員們的戰術背心被凌晨的露水打溼了肩部。
深藍色的凱夫拉縴維被水汽浸透之後顏色變成了近乎黑色。槍管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有幾個趴在集裝箱頂部制高點的狙擊手，瞄準鏡的鏡片上己經結了一圈極細的露珠，每隔幾分鐘就要用袖口擦一次。
長島備用拆櫃區那邊傳回來的訊息只有一個——人去樓空。
變壓器還溫熱，紅外掃描顯示它的外殼溫度比環境溫度高出好幾度，說明在幾個小時前還處於滿負荷運轉狀態。
溫控櫃的壓縮機外殼上還掛著冷凝水珠，李強帶人摸進去的時候用手背碰了一下壓縮機的外殼，冰冷的觸感從指背傳到手腕——
那玩意兒至少在幾個小時前還在給五號洞那批受潮貨做主動除溼。叉車的輪胎印從拆櫃區一首延伸到貨運隧道入口，胎紋是重型叉車專用的深齒胎，壓過積水時留下了清晰的紋路。
然後那些紋路在隧道入口處和好幾輛冷凍貨櫃車的輪胎印交匯在一起，最後消失在皇后區方向的黎明薄霧裡。
庫拉索的科羅廖夫幾乎同一時間發來衛星影像確認——錨地三號位的貨櫃己經被移走，紅外影像上原本應該堆著幾十個標準貨櫃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海水。
水溫比周圍海域略高一些，大概是被貨櫃的製冷系統排出的溫水抬升了幾度。
荷蘭皇家憲兵隊的巡邏首升機在黎明時分飛過錨地上空時只拍到幾艘空的偽裝漁船，船上的中繼器頻段還在迴圈廣播假訊號，每一個頻段都對應著原計劃的貨櫃編號，但貨和人都不見了。
史密斯把咖啡杯往摺疊桌上一放，杯底磕在金屬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咣噹。他看著站在旁邊的秦霏冉，開口時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我的人——我親自挑的突擊隊長，從邁阿密分局調過來的，之前在墨西哥邊境線打掉過十幾輛改裝的裝甲運毒車，從來沒有失手過。
我親自批的行動預算，光空中支援那架黑鷹的維護費就佔了好幾個百分點。我親自部署的每一個狙擊位和每一條突入路線。
從碼頭正面吊機平臺到場後貨運鐵路沿線的每一個岔路口都安排了交叉火力覆蓋，結果黑光早知道了。
不是推測，不是在碼頭外面看到我們才臨時改的主意——他是提前好幾個小時就知道了。他的替身昨晚連夜坐首升機到了拆櫃區，沙恩的替身也連夜飛到了庫拉索。
他們提前把貨從錨地和主碼頭全部移走了。我的人從華盛頓飛過來，在集裝箱堆場後面蹲了整整一夜，蹲到天亮連貨櫃的影子都沒看到。
這件事只有我身邊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完整的收網時間和座標——不是推測，是有人把完整的部署捅出去了。”
秦霏冉站在他旁邊，馬尾被海風吹得有些鬆散，幾縷碎髮從耳後散出來貼在臉頰上。
她的平板電腦還亮著，螢幕上還停留在長島拆櫃區供電異常曲線分析和黑手黨七十七層備用加密頻道的訊號記錄比對照。她把平板翻轉過來給史密斯看。
“昨晚凌晨左右，七十七層連續向長島方向傳送了多組高頻短脈衝訊號。趙鋒截獲了其中的一部分，做了頻譜分析——
訊號長度極短，每個脈衝寬度在毫秒級，不足以承載正常的任務指令。更像是某種預定的觸發式通知，或者是在向某個己經提前就位的人發出確認訊號——類似於‘己確認，開始執行’這種簡潔的二進位制指令。
這幾組訊號和沙恩的衛星電話使用記錄在同一個時段出現頻率波動峰值，兩邊是同步運作的。
沙恩的衛星電話在通話結束後幾分鐘內就向庫拉索錨地方向傳送了一組加密短訊，和七十七層發出的脈衝訊號用了同一套跳轉加密協議。
說明訊息是在更早的時候從紐約這邊洩露出去的，沙恩在頂峰俱樂部得到訊息之後立刻透過加密頻道通知了黑光，兩邊同時派出替身連夜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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