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昨天下午，一個從底特律臨時調過來的審計組長——西十出頭的女人，戴著一副紅色邊框的貓眼眼鏡，說話時習慣性地用筆尾敲桌面。
她以盤點倉庫的名義讓李強陪她坐電梯去地下二層的備品庫房，說是底特律分部那邊有一批辦公耗材的賬目和紐約這邊對不上，需要實地核對庫存量。
電梯門關上之後轎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她靠在轎廂後壁上歪著頭看李強臉上那片假傷疤，端詳了好幾秒，然後忽然開口問他臉這麼嚇人還敢來紐約，不怕走在街上被人當成剛從火場裡爬出來的鬼。
李強用東歐口音的英語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貝爾格萊德老城區現在比這裡還亂，至少紐約這邊沒人衝你扔燃燒瓶。
她笑了幾聲，就沒再追問。
地下二層的備品庫房在走廊最深處，監控死角多，堆滿了貨櫃層架和舊辦公傢俱，她帶著李強在貨架之間穿行了整整好幾個走道，幾次在拐彎時刻意放緩腳步讓他貼近自己後背。
李強始終保持著半臂的距離，每一次她放慢腳步他都恰到好處地也停下來假裝檢視貨架上的標籤。
最後她在一個堆放舊電腦顯示器的角落忽然轉身，正要開口說什麼，李強己經搶先一步指著貨架頂層一箱落滿灰的列印紙用塞爾維亞語嘀咕了幾句。
大意是這批紙在貝爾格萊德黑市上能換好幾十公斤麵粉。審計組長愣了一下，然後乾笑了幾聲，在盤點表上隨便勾了幾個數字就帶他回了電梯。
但所有這些試探都在今天下午被黑光親自終結。山口綾子在下午換班前透過外圍安保組的內部加密頻道向全體人員發了一條通知。
內容只有兩句話，語調和她彙報任何一次安保排程時如出一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靶場上報出環數時那樣精確而簡潔。
“米洛萬·科斯蒂奇和托馬日·佈雷茨科從明日起調入內部巡邏輪值，正式編入七十七層的日常安保序列。值班站位的具體分配表和換班時間由布萊克中尉在明天早晨簡報會結束後發放。”
李強在走廊裡聽到山口綾子傳達這條通知時，用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
羅小天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把手指從易容針封住的顴骨穴位上拿下來，對著走廊盡頭那扇通往七十七層的專用電梯微微側了一下頭。他們進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羅小天把黑光在七十七層以下的低層日常活動摸得一清二楚。
黑光每天早上從專用電梯出來時，右手端著威士忌，左手夾著半截沒點的雪茄，身後永遠跟著山口綾子和艾莉森。
他會在走廊右側第三個站位停下來，那個位置正好是電梯門和走廊第一個拐角之間的過渡區——羅小天算過。
那個位置從電梯門出來之後走五步就能到，剛好是一個人在走進陌生環境時完成第一輪視覺掃描之後、開始對身邊固定站位的人進行身份確認的節點。
黑光每次走到這裡都會習慣性地抬頭掃一眼站在右側的人，這個眼神持續的時間極短，但己經足夠讓羅小天捕捉到他在不同日期裡的情緒波動——
眼神鋒利的早晨通常前一晚和沙恩的加密通話持續到了凌晨；眼神有些渙散的早晨則前一晚七十七層的保潔延遲申請和拖鞋更換數量都出現異常，大機率是替身剛剛完成了換班。
他把這些觀察用加密短訊逐條同步給秦霏冉，再由秦霏冉輸入山口和艾莉森那份替身甄別表格的時間序列座標系裡。
李強通過幾次替班摸清了地下停車場出口的換班週期和消防通道的備用出口位置。
他把每一個出口的座標、每一個監控探頭的覆蓋死角、每一個塞爾維亞保鏢的換班時間都用加密短訊傳給秦霏冉，秦霏冉再把這些資料同步到瓦西里的阿爾法突入方案裡。
聯邦安全域性的衛星地圖上，黑手黨總部大廈及其周邊的每一個點位都被標註了詳細的戰術註釋，從正門大堂的金屬探測門到樓頂停機坪。
與此同時，史密斯局長的反間計己經在華盛頓DEA總部悄然收網。
趙鋒的被動監控模組在接下來幾天裡又捕捉到好幾次威廉傑克發出的加密短訊，每一次短訊的接收方座標都和沙恩在庫拉索錨地的中繼器頻段吻合，座標誤差極小。
而加爾維斯頓港那邊什麼都沒有發生——休斯頓分局派出的假緝毒突擊隊在碼頭上亮了一整夜的燈，探照燈的強光把整個泊位照得亮如白晝。
裝甲車在碼頭入口處來回巡邏，狙擊手在對面倉庫頂層趴了好幾個小時。碼頭上的臨時崗哨撤走之後，海面上空空蕩蕩，連一艘快艇的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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