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在藍絲絨的吧檯後面接起來,電話那頭有調酒壺搖晃時冰塊撞擊不鏽鋼內壁的聲音。
黑光只說了一句話——“上次那兩個女人的錢,按之前談好的標準翻三倍支付,她們嘴很嚴。”
然後把電話結束通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壁爐裡的火光照在他嘴角那道舊刀疤上,把那些縫合針腳留下的細小結節映成了一圈極淡的暗紅色。
而在華盛頓DEA總部,史密斯局長的反間計己經悄然鋪開。那天上午,趙鋒在DEA內部網路裡植入的被動監控模組開始執行。
那是一個極小的程式,小到只佔用系統後臺毫秒級的處理能力,只針對一個終端裝置——威廉傑克的加密通訊程式碼。
它不攔截任何資訊,不複製任何資料,不留下任何可以被反追蹤的電子指紋。只是在每一次威廉傑克發出加密短訊時,記錄下三個引數:時間戳、訊號持續時長和接收方座標。
趙鋒在商務酒店的臨時戰術指揮室裡架了三塊螢幕,左邊是黑手黨總部大樓主加密頻道的訊號頻譜圖,右邊是庫拉索錨地中繼器頻段的即時跳轉記錄,正中間就是威廉傑克通訊終端的監控介面。
同一時間,一封加密郵件被髮送到威廉傑克的郵箱裡。郵件表面是一份標準的DEA內部行動預案討論通知,傳送方是華盛頓總部行動指揮中心。
標題是“關於墨西哥灣近期聯合緝毒行動的預案討論——需各分局副局長級別以上人員參會”,附件裡附了一份詳細的行動預案草案。
裡面那艘虛擬貨輪“加勒比之星”的假貨櫃編號、預報泊位座標和預計到達加爾維斯頓港的時間視窗己經在假檔案中標註得清清楚楚。
趙鋒把這份假船期做成了好幾頁PDF,配了真實的港口地圖、泊位編號和潮汐時間表——真到連地圖上的水深標註都和休斯頓分局去年實測的資料保持一致。
這些資料是秦霏冉透過加密頻道讓瑪尼從密支那情報分析室的衛星影像庫裡同步過來的,每一個數字都經得起交叉驗證。
威廉傑克在幾個小時後打開了那封郵件。他的終端在後勤處的公共辦公桌後面被啟用,螢幕上彈出了郵件預覽視窗。
他用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了幾下,點開附件,逐頁翻閱了那份船期表,把貨櫃編號和泊位座標逐行比對完。
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常處理每一份例行公文時一模一樣——眉頭微微皺起,嘴角微抿,偶爾用中指的指節推一下鼻樑上那副無框眼鏡。
然後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附件重新加密,透過一條備用短訊頻道發了出去。
那幾組加密短訊的資料包很輕——每一組都只有幾KB的資料,輕到在繁忙的加密網裡像一片落葉被捲進激流,不會觸發任何流量異常報警。
但它們從終端離線的瞬間,趙鋒架設在商務酒店裡的被動監控模組就同步捕捉到了光纜分界層的波形特徵。
趙鋒的螢幕中央跳出一個紅色的提示框,裡面只有幾行極簡的資料——時間戳、訊號持續時長、接收方座標。他把幾組訊號的時間戳和沙恩在庫拉索錨地的中繼器頻段做了一次交叉比對。
接收方座標和沙恩中繼船上的備用加密終端位置完全吻合,誤差極小。他把所有資料打包成一個加密壓縮檔案發給秦霏冉,只附了一句話。
黑手黨總部大廈東側走廊,羅小天和李強己經在同一個樓層守了好幾個輪班週期。這幾天黑光的試探果然如羅小天預料的那樣接連不斷。
先是前天上午,外圍後勤組一個新來的女助理——一個自稱從布魯克林分部調過來的義大利裔姑娘,穿著後勤組統一的深藍色工作服。
抱著一摞資料夾在東側走廊電梯口與羅小天擦肩而過時忽然崴了腳。她的高跟鞋在花崗岩地板上磕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整個人往羅小天身上倒過去,資料夾散了一地,裡面的紙張像雪片一樣飄出來鋪了半個走廊。
她用帶著濃重布魯克林口音的英語低低地喊了一聲“oh my god”,一隻手抓住羅小天的胳膊試圖穩住重心,另一隻手按在自己崴傷的腳踝上,身體的重心幾乎完全靠在他身上。
羅小天用塞爾維亞語朝走廊另一頭喊了一聲“米洛什,過來幫忙”,然後自己往後退了半步,動作自然得像任何一個在站崗時遇到突發狀況的安保人員。
米洛什從走廊拐角跑過來,彎下腰幫那姑娘把散落一地的資料夾撿起來,她蹲下去時眼角餘光極快地掃了一眼羅小天的耳朵輪廓——那是黑光特別囑咐她要看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