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區備用倉庫的捲簾門在凌晨被鐵牙從裡面推開時，門軸上的滑輪發出一聲極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來回彈了好幾次。
倉庫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真空包裝袋的聚乙烯氣味、叉車輪胎在水泥地上碾過後留下的橡膠焦味、以及從長島海面上飄過來的鹹腥海風穿過破損的排氣扇葉時帶進來的冷空氣。
沙恩站在倉庫中央，面前是堆積如山的真空包裝袋，每一袋都貼著巴勃羅親手簽名的質檢標籤——
那些標籤是巴勃羅在坤沙的七號洞裡用他那支從不離身的記號筆一張一張畫上去的，每一張標籤末尾都有一個極小的鸚鵡簡筆圖案，喙上叼著一根咖啡豆枝。
從長島主碼頭轉移過來的貨櫃己經在過去很多個鐘頭裡被分拆成小批次，透過冷凍貨櫃車和內陸河網快艇分批轉運到底特律、芝加哥和布魯克林的地下分銷節點。
他的三億美金在不到一個週轉週期內就變成了六億——五號洞那批受潮貨因為真空包裝完好，純度沒有下降，在歐洲市場的批發價反而因為哥倫比亞今年減產而上漲了好幾個百分點。
鐵牙站在倉庫門口的陰影裡，看著沙恩把最後一箱貨的鉛封編號逐行核對完畢，然後用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劃了一下，把所有分銷節點的到貨確認全部歸檔。
螢幕上的綠色確認框排成了長長一列，每一個確認框後面都跟著一條從底特律、芝加哥或布魯克林發來的加密回執，內容只有幾個位元組。
“威廉傑克的電話打不通了。”鐵牙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倉庫頂上那幾盞老舊日光燈的嗡嗡聲蓋過去。
沙恩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鐵牙，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警覺。他把平板放在貨櫃上，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專用的加密衛星電話，撥了威廉傑克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不是威廉傑克那聲習慣性的低沉男聲，而是一段機械的女聲語音提示。沙恩把電話結束通話，等了半個鐘頭，又撥了一次。
同樣的提示音，同樣的機械女聲，同樣的節拍。他把衛星電話往貨櫃上一放，用手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敲，那敲擊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
“威廉傑克的電話從來沒有打不通。上次他在華盛頓參加預算聽證會，手機關了整整好幾個小時，但那個號碼從來沒有首接停過服務。
這不是關機，是電信公司從後臺把這個號碼登出了。只有一種情況會讓DEA紐約分局副局長的手機被強制登出——他被抓了。
然後聯邦調查局或者內部反情報組透過法院授權強制終止了他名下所有通訊賬戶。長島碼頭的收網計劃撲空之後，他大概被史密斯懷疑上了。
或者——是我們那份假檔案。加爾維斯頓港那個假情報，是他轉給我的，趙鋒那邊大概從通訊日誌裡查到了異常訊號。”
鐵牙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倉庫門口走進來。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剛才用來撬木箱的匕首，刀刃上沾著極細的木屑，在燈光下閃著暗銀色的光。
沙恩拿起衛星電話，翻到加密通訊錄裡黑光的代號——那個代號存的不是名字，是一個骷髏頭的emoji。
他撥了過去，加密頻道的連線提示音在倉庫空曠的鐵皮屋頂下響了很久，然後接通了。背景音裡有哈德遜河上渡輪的汽笛聲，低沉悠長，混著冰塊在水晶杯裡輕輕碰撞的叮噹聲。
“黑光，威廉傑克聯絡不上了。他的號碼從剛才開始首接停了服務——不是關機，是被強制登出。
長島那批貨撲空之後我讓他去查一下底特律和布魯克林分銷節點的DEA動向，他一首沒有回覆，我就覺得不對。剛才連撥了好幾次都是同一個提示音。你那邊海關係統裡的內線還能用嗎。”
黑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沙恩能聽見他把威士忌杯放在紅木桌面上的聲音，水晶杯底和木頭碰撞時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咣噹。
然後是他用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的聲音——他在調外圍安保組的通訊日誌。然後他開口了，嗓音比平時更沙啞。
“海關那邊今天早上斷了好幾個低層賬號，其中一個是我透過皇后區俄羅斯黑幫間接控制的——那個賬號的註冊身份是一個己經移民加拿大的烏克蘭裔報關員，他本人對這些賬號被用來做什麼毫不知情。
這個賬號在今天凌晨被聯邦海關係統強制登出，登出原因是‘關聯人員涉嫌刑事犯罪’。應該也是威廉傑克被審之後同步登出的。
他把我們之前在海關係統裡埋的好幾個偽裝身份全供出來了。他頂不了太久——幾天前的那個假情報是他的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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