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榴蓮是金枕頭,個頭比老子的腦袋還大,攤主用刀劈開的時候那股味道整層候機廳都聞得到,秦隊隔著三個登機口就皺眉頭了。
老子剛把錢包掏出來,秦隊瞪了老子一眼,那眼神比山口綾子在格鬥訓練場上鎖老子關節之前還冷,老子就把榴蓮放回去了。
天哥你看,大金塔——從這邊看比從密支那看大多了,塔尖上那顆鑽石是真的還是假的?
老子每次從仰光飛出去都想著什麼時候能活著回來,這次總算活著回來了。
上次從仰光飛曼谷的時候,老子在飛機上想,要是在紐約被黑光打死了,阿香肚子裡那個小崽子連他爹長啥樣都不知道,只能靠照片和影片認人。
現在好了,老子活著回來了,兒子也快出來了。”
羅小天用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玻璃上凝了一層極薄的霧氣,是機艙內外的溫差造成的——
艙外是熱帶午後的高溫,艙內是空調開足的恆溫,兩種溫度在玻璃上交鋒,凝成一層極細密的水珠。
他敲的位置正好是大金塔的方向,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清晰的區域。
“那顆鑽石是真的,好幾十克拉,是緬甸最後一個王朝的國王捐給寺院的。
當年英國殖民軍打進仰光的時候,寺院的僧侶把鑽石從塔尖上取下來藏在一口井裡,井口用石板蓋住,上面種了一棵菩提樹。
藏了好幾十年,經歷了兩場世界大戰和一次獨立戰爭,首到緬甸獨立之後才重新從井裡取出來鑲上去。
你以後帶你兒子來大金塔還願,記得告訴他這個故事——他爹在紐約打黑手黨的時候,每次看到這顆鑽石都想起來自己還欠大金塔一個願。
上次在迪拜比賽前許的願是讓緬神旅拿金牌,佛祖給了雙冠。這次還願得還雙份——一份是金牌,一份是你兒子平安出生。”
李強在座椅縫隙裡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自己在迪拜伏擊之前對著大金塔方向磕了三個頭,磕完之後額頭上一片紅印子,謝爾蓋在旁邊用俄語問他在幹嘛,他說在跟佛祖做交易。
現在交易做成了,他得回去還願。他把臉從座椅縫隙裡縮回去,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在額頭上那片己經褪了的紅印子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飛機輪胎觸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反推轟鳴。機翼上的擾流板同時彈起,將跑道上的積水吹成一片白茫茫的紗幕。
仰光剛下過一場陣雨,跑道上的水漬在陽光下蒸騰出一層極薄的蒸汽,那種蒸汽在熱帶的烈日下只存在幾秒鐘就被蒸發乾淨。
但在它存在的幾秒鐘裡,整條跑道都被裹在一層顫動的銀色霧氣裡。發動機的反推裝置將積水吹成扇形的水霧,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了一道極淡的彩虹。
艙門開啟的瞬間,溼熱的熱帶空氣湧進來。那種空氣和機艙裡乾燥的空調風完全不同——它是有重量的,有氣味的,有溫度的。
航空煤油的味道混著雨後泥土的腥甜和遠處飄來的茉莉花香味,一起灌進鼻腔。
羅小天深吸一口氣,讓那股潮溼的空氣灌滿整個胸腔,然後在肺泡裡轉了半圈再撥出去。
這是緬甸的味道,是密支那訓練場上每天清晨五點起床時聞到的味道,是仰光總統府花園裡噴泉邊上那叢茉莉花的味道。
他從揹包側袋裡把搪瓷缸子抽出來拿在手裡,缸底在揹包側袋的金屬拉鍊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叮噹聲。
李強從行李架上把自己的揹包拽下來甩上肩膀,揹包裡裝著他從紐約帶回來的所有東西——
給阿香的孕婦維生素,給阿玉的新手機,給昂山的瞄準鏡防塵蓋,給吳敏登的彈道計算器,給炊事班老王的義大利菜譜。
秦霏冉把平板電腦夾在腋下,用手指把風衣領口的別針重新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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