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下來了，她上週剛從倫敦飛回來，希思羅機場飛貴陽龍洞堡，在重慶轉了一趟機。
香料供應商的合同己經簽了，為期好幾年，續約條款也寫得很清楚，價格增幅和全球通脹指數掛鉤，每年漲幅不超過幾個百分點。
供應商是印度喀拉拉邦一家做了近百年的香料家族企業，最早是給英國東印度公司供貨的，二戰期間廠房被日軍炸過一次，後來在廢墟上重建，現在己經是南亞最大的藥用香料出口商之一。
艾米麗在倫敦待了很長時間跟對方的談判團隊周旋，對方的談判代表是一個在倫敦商學院教過好幾年談判課的印度裔英國人，據說從來沒有在價格上讓步超過百分之十幾。
艾米麗用她那一口標準的英式英語帶著對方在合同條款裡繞來繞去，用了一個關於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的修正條款把運費和保險費從到岸價格改成了離岸價格。
又把匯率波動的風險透過一個鎖匯協議轉嫁給了第三方銀行。最後把價格壓到了一開始報價的百分之幾十。
她說對方以為她只是個來替老闆跑腿的英國女人，完全不知道她身後那個老闆能從密支那訓練場上負重好幾十公斤跑十公里還能在擂臺上一個人打兩個世界頂級女兵。
她簽完合同之後在倫敦給羅小天發了一封郵件，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老闆，合同簽了，價格砍下來了。倫敦在下雨，貴陽大概也在下雨。’
她回到貴陽之後在辦公室裡把那份合同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旁邊貼了一張羅小天在迪拜擂臺上舉著金牌的照片——
照片是昂山用長焦鏡頭拍的，畫面裡他站在領獎臺上，脖子上的金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身後是迪拜體育館的穹頂和漫天飄落的金色紙屑。
她還把哈羅德百貨專櫃的季度銷售報告打印出來和合同放在一起，報告是銅版紙彩印的，每一頁都圖文並茂。
專櫃的業績表上用紅筆標註了好幾行字——‘待老闆簽字’，每一行字旁邊都畫了一個極小的笑臉，畫得很潦草，但每一個笑臉的嘴角都是往上翹的。”
“那讓艾米麗和江昱兒也來，羅小天大概想在貴陽待一段時間再回密支那。
他說要先去省醫大看江昱兒的實驗室——江昱兒上次在郵件裡說實驗室進了一臺新的高效液相色譜儀，和密支那基地衛生所那臺色譜儀是同一個型號，但版本更新一些，配了自動進樣器。
然後去哈羅德百貨專櫃站櫃檯——艾米麗上次說專櫃的業績最近有些波動，好幾個老客戶被競爭對手挖走了，需要老闆親自去視察，順便拍幾張照片掛在專櫃後面當品牌宣傳。
然後還要去市委大院看徐副市長的辦公室——徐慧茹在郵件裡說他要是來了貴陽不主動去見她，她就讓市委信訪辦的人給他打回訪電話。
再看你刑警大隊的靶場——你上次在加密頻道里說靶場後面那幾箱舊步槍的槍管一首沒人擦，都快生鏽了，正好讓他給你當免費軍械師。
他之前跟我說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打靶的時候每次扣扳機都會想起你在燕京飯店洗手間裡拉著他的手按在胸口上說的那句‘感受幾下就行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用手指在自己胸口上輕輕按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味那個觸感——
三十八F，隔著薄毛衣和內衣，你的心跳在他的手指下加速，和他在擂臺上扣扳機之前的心跳頻率一模一樣。你這次見到他，打算先揍他還是先親他。”
李子璇用手指在槍柄上又敲了一下，這一下比剛才更重。
靶場上的風從半敞的射擊口灌進來，把硝煙吹散之後，陽光照在靶紙正中央那幾顆疊在一起的彈孔上，每一個彈孔的大小都剛好夠塞進去一顆九毫米子彈。
她的嘴角那道弧度還在，但眼角己經有了一些極細微的水光，靶場的風太大，她大概是這麼解釋的。
“先揍，再親。揍完了讓他跪在靶場上給我的槍做一次完整的槍械保養。
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給新兵上槍械保養課的時候講得頭頭是道，昂山說他每次演示拆槍都能讓新兵看得目瞪口呆，手指在槍管、套筒、復進簧、彈匣之間快速切換的節奏和他捻銀針時一模一樣。
結果他自己的配槍保養記錄還停留在上次在迪拜比賽之前——那是一把九二式，槍管內側的膛線上還沾著迪拜沙漠的碳垢，碳垢的顏色己經從灰黑色變成了深褐色，那是長期沒有清洗導致的碳垢氧化。
他欠了我這麼久的保養記錄，讓他跪在靶場上擦乾淨了再起來。不過如果他能在擦槍的同時把靶場後面那幾箱舊九五式步槍的槍管也一起擦乾淨——
那幾箱槍管是前幾年省廳換裝時淘汰下來的，上面鏽跡斑斑，大概有好幾十根——算他有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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