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黑色短袖，腰間快拔套裡照例插著那兩把銀色小手槍。
槍柄上那道被羅小天用匕首柄磕出的劃痕還在，那是他第一次教她用匕首對抗手槍時在她槍柄上磕的——
他在她拔出槍之前用匕首柄砸在她槍柄上，把她整隻手震得虎口發麻，槍差點脫手。他說這一下是讓她記住，再快的槍手也有被近身繳械的時候。
她每次擦槍時都會用手指在那道劃痕上來回摸一遍，不是記恨，是記住。她的視線一首跟著羅小天從登機口走到行李轉盤又走到到達大廳門口。
每一次他轉彎她都在看他，每一次他低頭看手機她都在看他低頭時後頸露出的一小截皮膚——那截皮膚在紐約曬不到太陽，比他臉上的膚色白了一截。
萊心怡公主站在阿霓旁邊。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淡藍色的長裙，裙襬上有極細的蕾絲花邊，是仰光總統府裡專做王室服裝的老裁縫手繡的。
手腕上戴著另一隻和羅小天手腕上那隻配對的銀手鐲——這隻手鐲是她後來去大金塔腳下的老銀匠鋪裡重新打製的，老銀匠己經快八十了，從十幾歲開始打銀器，打了一輩子的纏枝蓮。
她說要打一隻和羅小天手腕上那隻一模一樣的鐲子，老銀匠用放大鏡對著羅小天那隻鐲子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用鏨子一錘一錘地敲了整整好幾天才敲出來。
花紋和羅小天手腕上那隻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一圈，剛好能戴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她的頭髮披散著，幾縷碎髮從耳後散出來貼在臉頰上，嘴唇上塗了一層極淡的粉色唇膏。
她手裡舉著一面小小的緬神旅軍旗，旗子邊緣己經起了毛邊，那是她在迪拜觀眾席上舉著旗子為緬神旅加油時在沙漠風沙裡磨出來的。
金色拳頭上的金漆又蹭掉了一小片，露出下面銀灰色的底膠，那是在紐約期間她每天把旗子放在床頭用手指摸著旗面祈禱時蹭掉的。
李強第一個走出到達大廳。
他把揹包往地上一甩，揹包落在花崗岩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眼睛在人群裡掃了半圈就鎖定了阿香——不是因為阿香站得最靠前，是因為他每次在人群裡找她的時候。
視線都會自動聚焦到她身上的那片淡藍色。那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淡藍色，和雲南邊境瀾滄江邊上的天空是一個顏色。
他三步並兩步衝到接機欄杆前面，彎腰從欄杆下面鑽過去——欄杆是不鏽鋼的，表面磨得像鏡面，照出他鑽過去時那張急切的臉。
“格老子的——阿香你這肚子怎麼這麼大了！上次影片裡還沒這麼大，軍醫不是說預產期在明年雨季之前嗎？這看著像是下個月就要生了！”
他把揹包往地上一扔，彎腰從接機欄杆下面鑽過去。
欄杆的橫杆剛好到他腰的高度，他鑽過去時後腰的T恤被撩起來一小截，露出腰上那道在迪拜伏擊時被彈片劃的舊傷疤。
一把抱住阿香，動作輕得像是在端一碗滿到碗沿的熱湯——雙臂張開到她身後，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合攏，力道剛好能讓她感覺到他在用力但又不會壓到她的肚子。
“那是你太久沒回來了。”阿香用手指在李強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手掌落在他短硬的發茬上，發茬紮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癢。
“上個月產檢的時候軍醫說胎兒發育很正常，個子比同期的胎兒大一號，說大概是遺傳了他爹的骨架。
你在烏蒙山裡從小就能扛能跑，你娘說懷你的時候肚子比同村孕婦都大一圈，生出來之後哭聲大得把隔壁村狗都驚得叫了。
他每天在我肚子裡練拳，我都能感覺到他的拳頭在我肚子上打鼓——咚咚咚的，和你在迪拜擂臺上捱了黑光僱傭兵一槍托之後恢復期的心跳頻率一模一樣。
那次我在加密頻道里聽你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悶，就知道你肯定又受傷了。後來阿玉從瑪尼那邊要了後勤補給記錄，看到你們申請了好幾卷彈力繃帶，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阿玉在旁邊用手裡的蒲扇在李強後背上拍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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