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過她十六歲時在雜貨店隔壁的姐姐因為用了假安全套懷孕大出血死了之後,她就給自己紮了這兩個耳洞——
她說那是她給自己立下的規矩:從那天起,自己的身體自己保護,不給任何男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李強當時聽了沒說什麼,只是在心裡記住了那兩個耳洞的位置。此刻他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呼吸。
卡門被他的手指碰醒了。
她的睫毛先動了一下,然後眼皮慢慢睜開,深棕色的瞳孔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蜜色光澤,那光澤裡還混著沒完全消散的睡意和昨晚殘留的酒精。
她看到李強正側著身子看她,嘴角浮起一個慵懶的笑——那笑不是夜總會里對客人那種職業化的弧度。
而是一個女人在確認身邊躺著的人還是昨晚那個人之後,從心裡湧上來的、不加任何修飾的笑。
“你醒了多久了。”
“沒多久,老子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每天五點半起床跑十公里,習慣了。你繼續睡,還早。紐約的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垃圾車剛走,咖啡店才開門。”
“不睡了,你剛才用手指碰我耳朵的時候我就醒了。昨晚睡得好嗎。”她把臉往他手心裡蹭了一下。
“好,比紐約那家破酒店的老沙發強了一萬倍。那家酒店的床墊彈簧斷了好幾根,翻身的時候能把人硌醒,坐墊中間那個塌方坑到現在還在。
每次坐下去都感覺有人在用膝蓋頂老子的尾椎骨。你這張床軟得跟雲一樣。”
他說著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和昨晚一樣熱,像一團燒了一整夜還沒熄滅的炭火。
他胸口那片被她昨晚咬出來的牙印在晨光下還泛著淡淡的紅,和她鎖骨下方的紅印子是同一個色號。
他的手指開始不老實了,從她的後腰往下滑,粗大的指腹沿著她的脊柱溝一路往下。
在她尾椎骨上輕輕畫著圈——那個位置他昨晚發現特別敏感,每一次畫圈她都會不自覺地弓起腰。
卡門本來以為他只是抱一下,但他把她抱得更緊了,嘴唇壓在她的嘴唇上,和昨晚在門口把她按在牆上時的力道一模一樣。
她聞到他嘴唇上有昨晚苦丁茶殘留的微苦味和酒店牙膏的薄荷味,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她覺得既陌生又安心。
她用雙手抵著他的胸口把他推開幾寸,假裝生氣但眼角己經彎起了笑紋,那笑紋從眼尾一首延伸到太陽穴,把她那張素顏的臉襯得格外生動。
“你昨晚來了好幾次,不累嗎。天都快亮了,你不是說今天還要回黑手黨總部換班嗎。”
“累?老子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負重二十公斤跑完十公里還能跟昂山打一場格鬥,打完了還能再帶新兵做一輪索降訓練。
昨晚那點運動量連熱身的強度都不到。你昨晚不是說上次你在藍絲絨不懂互動嗎?這次老子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互動——
不是踢一下動一下,不是躺在那裡等著收工,是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都有來有回,每一拍都踩在點上。
他在她耳邊說著,用烏蒙話夾雜著東歐口音的英語,聽起來又粗野又好笑。
烏蒙話的部分卡門完全聽不懂,但“互動”這個詞他用英語說得特別用力,那個音節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尾音上還帶了一聲極低沉的笑。
卡門雖然聽不懂烏蒙話的部分,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準不是什麼正經話——
他每次說這種話時左邊嘴角會比右邊翹得高一些,左眼會眯成一條縫,整張臉看起來像一隻正準備偷雞的黃鼠狼。
“你又用你那個我聽不懂的方言罵我是不是。上次在夜總會你就這樣,講了一大串我聽不懂的話,然後自己笑得跟傻子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