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貝爾蒙特酒店出來時,曼哈頓的晨光己經鋪滿了整條東區街道。
紅磚人行道上還殘留著凌晨垃圾車灑水沖洗後留下的溼痕,在初冬的陽光下發出一層極淡的蒸汽。羅小天把夾克拉鍊拉到下巴。
站在酒店門口的紅磚臺階上,看著街角那家剛開門的咖啡店裡飄出來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那家咖啡店的老闆是個義大利裔老頭,正把門口的鐵藝桌椅一張一張往外搬,椅腳在紅磚地上刮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李強跟在後面,用袖子擦著額頭上還沒幹的汗,嘴裡還叼著從酒店餐廳順出來的一根牙籤。
他的夾克袖口那道在坤沙寨子裡被貨架角鐵刮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戳著白色化纖填充物,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打完一場硬仗的鬥雞,羽毛亂了但眼睛亮得很。
兩人沿著東區街道往地鐵站方向走,李強邊走邊用烏蒙話嘀咕著昨晚的細節,從卡門的安全套牌子誇到貝爾蒙特酒店的床墊彈簧質量。
從床墊彈簧質量又拐回卡門說的那句“你讓老孃愛上你怎麼辦”。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翹得老高,牙籤在嘴唇上晃來晃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打贏了昂山之後才會有的得意。
“天哥,卡門那女人真他媽帶勁。上次在藍絲絨她說我不懂互動,這次老子讓她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互動——
不是踢一下動一下,是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都有來有回,每一拍都踩在點子上。
她最後哭的時候我心裡也酸了一下,老子在戰場上被彈片劃了那麼多道口子都沒掉過眼淚,她幾滴淚下來我就慌了。你說她以後會不會真的打那個備用號碼找秦隊幫忙?”
羅小天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顴骨兩側剛卸了易容針之後還殘留著極淡紅暈的皮膚照得格外清晰。
他盯著李強的眼睛,那種眼神和他在迪拜擂臺上準備出拳之前一模一樣——不是在開玩笑,是在給最後警告。
李強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把牙籤從嘴裡拿下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軍靴底在紅磚地上磨出一聲極細微的沙沙聲。
“咋了?你這眼神跟上次在擂臺上打山口綾子之前一樣,老子沒欠你錢吧!”
“李強——不對,王虎。老子現在叫你王虎。昨晚的事,對任何人都不要說。
秦隊不能說,山口不能說,艾莉森不能說,瓦西里謝爾蓋安娜葉卡捷琳娜都不能說。
趙鋒和林雪也不行,他們在加密頻道里監聽的時候只聽到我們進了貝爾蒙特,沒有聽到房間裡的任何聲音,因為那家酒店的牆壁是實心磚牆,訊號遮蔽效果比俄羅斯餐廳還強。”
羅小天用手指在李強胸口上戳了一下,指尖正好戳在他那片假傷疤和真實皮膚之間的過渡線上。
“尤其是阿香和阿玉——你龜兒子要是敢說出去,老子就給你那雙胞胎姐妹打電話。阿香現在懷著你的兒子,預產期在明年雨季之前,軍醫說她血壓有點偏高,不能受刺激。
上次在仰光總統府花園裡,她蹲在噴泉旁邊跟你說懷孕的訊息時,你整個人傻了好一陣子,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動都不動。
你要是讓阿玉從視訊通話裡看出來你在紐約跟別的女人睡了,阿玉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
她能坐首升機從仰光飛到紐約來揪你耳朵,揪完了還要把你全部視訊通話記錄編成一本書,讓昂山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當反面教材給新兵朗讀。
到時候你兒子生出來之後問他爹為什麼被人叫‘紐約公糧王’,我看你怎麼回答。”
李強把牙籤往地上一扔,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牙籤在紅磚地上彈了一下滾進路邊的排水溝縫裡。
“格老子的,老子又不傻。這種事能跟阿香說?上次在曼谷出差,阿玉打電話查崗,老子說在酒店房間裡跟謝爾蓋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