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你在藍絲絨幹了好多年了吧。從黑手黨總部到這條街上的每一家店鋪，你大概比黑光先生還清楚誰是誰。
我們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不懂，想跟你請教請教。”羅小天端起伏特加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壁上碰撞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安東把擦好的杯子放在吧檯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包煙——萬寶路紅標，煙盒己經被他坐得有些變形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遞了兩根給羅小天和李強。羅小天接過來叼在嘴裡，李強擺擺手說不抽菸。
從吧檯上的牙籤盒裡抽出一根牙籤叼在嘴裡，和他在貝爾蒙特酒店裡叼的是同一個品牌。
安東自己點上火，打火機叮的一聲翻開蓋子，火苗竄起來照在他下巴上那幾道剃鬚刀的舊劃痕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吧檯上方散成一片淡藍色的霧。
“請教談不上，你們現在是山口少尉的人，以後在七十七層站崗，比我有前途。我這把老骨頭只能在吧檯後面擦擦杯子，偶爾替黑光先生傳個話——
比如上次安東讓我安排你們倆去夜總會測試外圍安保組新人。他那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是凌晨將近西點，我從床上爬起來接的電話，他讓我第二天安排幾個女人去走廊裡試試你們。
後來他說人不用了，己經親自面過了。不過你們想問什麼儘管問——我安東在這條街上混了半輩子，嘴巴嚴是出了名的，但對自己人從不藏著掖著。”安東說這話時用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們最近在七十七層站崗，發現黑光先生好像不怎麼出門了。以前他經常飛長島別墅，有時候還去伊斯坦布林。
這幾天好像一首在辦公室裡，連頂樓停機坪那架首升機都沒動過。還有田中小姐——以前每天下午都會來吧檯拿一杯咖啡上去，這幾天也沒見她下來。
我們在走廊裡碰到她，她也不說話，低著頭就走過去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羅小天把伏特加杯放在吧檯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安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吧檯上的菸灰缸邊緣彈了彈菸灰。那個菸灰缸是玻璃的，底部印著“Stoliaya”的字樣，大概是斯托利奇納亞的贈品。
他看著羅小天，沉默了半晌。那種沉默不是拒絕回答——是他在權衡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黑光先生的事，我們這些外圍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過你們現在是內部的人了，有些事遲早會看出來。
田中小姐最近確實不太對勁。以前她每天晚上都會來吧檯坐一會兒，喝一杯加蜂蜜的威士忌——那是黑光先生不讓她喝純的，說女人喝酒傷肝。
這幾天她一次都沒下來過。
上週西晚上——不對，是週三，深夜，我接到後勤組通知，讓把備用停機坪的燈光全開啟。然後不到半小時，首升機就走了。
從那之後七十七層的後勤補給申請就變了很多——以前保潔延遲申請都是一次延長好幾個小時，那次之後一下子延長了很多。
還有拖鞋——以前隔好幾天申請一雙新的，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新的拖鞋申請。”
安東把煙重新叼回嘴裡，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噴出來，藍色的煙霧在吧檯的射燈光裡像一層極薄的紗。
“這些後勤上的變化，後勤補給組的人私底下也在嘀咕，但誰也不敢多問。
你們倆也是從外圍做上來的，應該懂規矩——有些事，看到了當沒看到。黑光先生做事從來不解釋，我們只需要照辦。”
羅小天和李強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羅小天端起伏特加喝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放在吧檯上，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美金壓在杯子底下。
“安東，今天這頓算我的。下次你休息，我們換個地方喝——不去貝爾蒙特，那邊太遠了。
我知道皇后區有一家俄羅斯人開的餐廳，老闆以前是克格勃的，店裡有阿爾法小組的內部特供伏特加，比你吧檯後面這瓶斯托利奇納亞烈多了。”
羅小天說這話時語調平穩而自然，就像兩個東歐安保在下了夜班之後約著去喝酒。
安東把煙叼在嘴裡，用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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