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綾子和艾莉森在簡會結束後準時推開了七十七層防彈辦公室的紅木雙開門。
那扇門的厚度超過標準門板的兩倍，夾層裡灌了鋼板和隔音層，推起來比普通門重得多，門軸在受力時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像是某個巨大的活物在喉嚨深處哼了一聲。
山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裝置箱，ABS工程塑膠的外殼上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裝置清單標籤，箱子裡裝著幾塊全新的加密通訊模組和一套行動式訊號除錯儀。
每一塊模組都用防靜電泡沫單獨包裹，箱子的金屬扣在走廊壁燈下泛著冷光，扣面上有幾道被反覆開合磨出的細密劃痕。
艾莉森跟在她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紙質版的裝置升級確認表，表格右上角印著秦霏冉用龍魂內部加密協議自動生成的預批編號。
編號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備註——“裝置型號：HC-117，升級原因：緊急呼叫系統跳頻序列滯後，審批許可權：山口少尉/布萊克中尉”，備註的最後一個字母被印表機墨粉濺出了一小片極淡的灰斑。
辦公室裡的落地窗正對著哈德遜河，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湧進來，在紅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金色的光，光斑的邊緣被窗框的影子切成了規整的矩形。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煙的焦香和威士忌的泥煤味，還混著一股極淡的鈴蘭香水味，那是田中麗奈慣用的嬌蘭“午夜飛行”的前調。
黑手黨總部的專用電梯裡那套舊加密模組確實該換了，上次艾莉森檢查時發現緊急呼叫系統的跳頻序列己經滯後了好幾個版本。
和外圍安保組剛更新的金鑰矩陣不相容——這事兒她己經在安保例會上提了兩次，每次都得到“下次簡會之後處理”的答覆，今天終於等到了這個“下次”。
此刻坐在那張義大利真皮老闆椅上的黑光——或者說那個看起來像黑光的人——正盯著辦公桌上那臺曲面顯示器，螢幕上的畫面不是後勤補給資料，不是加密通訊簡報。
不是沙恩從庫拉索錨地發來的分銷進度表，而是一款山口綾子從沒見過的網路遊戲。
畫面裡幾個穿著中世紀鎧甲的卡通角色正在一片翠綠色的草原上跑來跑去，草原上散落著發光的礦石和正在吃草的虛擬綿羊，天空中是兩道交錯的雙彩虹。
其中一個角色的頭頂上飄著一行金色的ID，ID是義大利文，翻譯過來大概是“佛羅倫薩之鷹”。
他左手飛快地敲著鍵盤，機械鍵盤的按鍵在他手指下發出極有節奏的噼啪聲，右手握著滑鼠在桌面上劃來劃去，嘴角叼著半截雪茄。
科伊巴限量版，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沒有彈，菸灰柱彎成了一個微妙的弧度，將斷未斷。
煙霧在顯示器前散成一片淡藍色的霧，把他那張臉罩得半明半暗。他整個人窩在老闆椅裡，一條腿盤在椅子上，另一條腿垂下來腳尖點著地板。
姿勢隨意得像是窩在自己家客廳的沙發上——黑光本人永遠不會用這種姿勢坐在這張椅子上，黑光坐這張椅子的時候永遠是一種慵懶的佔有，每一條肌肉都在無聲地宣告這是我的地盤。
田中麗奈蜷在他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腿上放著一臺粉色外殼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也開著同一款遊戲。
她的卡通角色正跟在他的角色後面，在草原上採集某種發光的礦石，兩隻手同時在鍵盤和觸控板上忙活著。
睡袍的腰帶系得鬆鬆垮垮，深紫色的蕾絲面料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極淡的光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陽光曬成淡金色的皮膚。
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地盤在腦後——那是黑光的萬寶龍定製鉛筆，筆桿上刻著蛇纏劍的花紋，被她拿來當髮簪用了——幾縷碎髮從耳後散出來貼在臉頰上。
她看到他正在被一群野怪圍攻，血條正在快速往下掉，從綠色變成了黃色又從黃色變成了紅色，用日語喊了一聲——
“左、左邊那隻先打，它治療會回血，你打右邊那兩隻肉盾沒用！它讀條讀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放打斷技能，別等它讀完再斷！”
她的語速極快，每個音節都像是拔槍速射一樣短促有力，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的手指己經在觸控板上劃了一個精準的弧線。
把自己的角色拉到了他的角色身後——那是治療職業的標準站位，躲在坦克後面，既能加血又不會被野怪的仇恨鎖定。
黑光——或者說這個正在打遊戲的人——飛快地用鍵盤切了幾個技能，左手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是在跳舞，無名指按住Shift鍵的同時食指敲下F3，中指緊接著敲下1。
三下按鍵之間的間隔極短。右手握著滑鼠精準地劃了一個半圓把視角拉到左邊那隻野怪身上，用英語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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