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先生，安保組需要對七十七層的內部通訊裝置做一次例行升級。”
山口綾子把裝置箱放在辦公室門口的地毯上，開口時語調平穩得像在報靶數，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音高上。
“上週外圍安保組更新了加密通訊金鑰，專用電梯裡的緊急呼叫系統還在用舊金鑰，跳頻序列滯後了好幾個版本，需要更換幾個加密通訊模組。
新模組的加密協議和主矩陣的跳頻誤差可以控制在零點幾毫秒以內，更換之後專用電梯在緊急情況下能和外圍安保組的移動哨即時聯動。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半小時，不會影響您的正常辦公。”
“換吧換吧，上次艾莉森跟我說那個緊急呼叫系統的跳頻序列滯後了好幾個版本，一首沒空弄。你們弄你們的，不用管我——我這副本還沒打完，最後一個BOSS了，血量還剩三分之一。”
那人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右手繼續握著滑鼠在桌面上劃來劃去，左手在鍵盤上快速敲了一串技能快捷鍵，手指在機械鍵盤上噼裡啪啦響了好一陣子。
田中麗奈在他旁邊用日語嘟囔了一句——“你剛才那個大招放早了，BOSS的盾還沒破，你等盾破了再放，現在放等於白放。
我上次就跟你說了，它開盾的時候所有技能傷害減免百分之七十，你那個大招冷卻要好幾分鐘，浪費一次等於整個P2階段都在划水。”
他回了一句——“不是我放早了是你沒拉住仇恨，它剛才轉頭看我了，要不是我開了閃避現在己經躺地板了”。
田中麗奈回了一句——“我是治療又不是坦克，拉仇恨是你的寵物的事，你寵物的嘲諷技能快捷鍵你是不是又忘了設”。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拌了好幾句，語氣隨意到像是己經拌了無數次嘴的老搭檔，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寫好的劇本但又不可能是劇本，因為黑光永遠不會讓任何人給他寫劇本。
山口綾子和艾莉森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那個眼神的持續時間很短，但交換的資訊量比她們在任何加密頻道里傳遞的情報都要複雜——
艾莉森在說：你看到了嗎，他在跟她拌嘴，拌的是遊戲副本里的戰術細節，不是那種上下級之間的命令和服從。
山口在說：看到了，這不是黑光，黑光不會跟女人拌嘴，黑光只會命令，黑光在芝加哥地下室裡用彈簧刀劃開愛爾蘭幫臉頰之前只說了兩個字——
“跪下”。艾莉森在說：田中麗奈在跟他拌嘴，她在真黑光面前連說話都要先想好幾遍，每一個音節都要在舌尖上反覆掂量過才敢放出來。
山口在說：對，她剛才說“我是治療又不是坦克”時用了日語的“バカ”，這個字在日語裡是笨蛋的意思，她在真黑光面前永遠不會用這個字，在黑光面前她連“いいえ”都不敢說，只會用微笑來替代所有否定。
山口走到專用電梯旁邊開啟裝置箱，從裡面拿出第一塊加密通訊模組，蹲下來開始拆卸舊模組的面板螺絲。
面板上有六顆螺絲，每一顆都擰得很緊，她用螺絲刀抵住十字槽，手指在螺絲刀柄上勻速轉動，每一圈都控制在剛好不會讓金屬摩擦聲蓋過辦公室裡其他聲音的力度。
她的耳朵卻在捕捉辦公桌方向傳來的對話——她聽到那人在敲鍵盤的間隙裡用手在田中麗奈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度很輕，輕到像是拍一隻貓的頭。
手指在睡袍的肩帶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然後說了一句——“打完這隻去吃飯，你晚上想吃什麼。今天簡會開得太長了，底特律那個區域主管講了好幾個小時的庫存週轉率，我差點在椅子上睡著。”
田中麗奈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韓式炸雞，上次那家太甜了，糖漿刷太多了，要原味的。
對了上次你說要帶我去皇后區那家俄羅斯餐廳，什麼時候去。”他說——“行，你說了算。皇后區那家週末去吧，這幾天外圍安保組剛換了巡邏方案，出門太頻繁容易被他們記住行程規律。
不過你想吃炸雞的話今晚先點外賣，上次那家太甜了換一家，我記得第三大道上新開了一家韓式炸雞店，評分還可以。”
他在說“外圍安保組換了巡邏方案”時語調裡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指示感，只有一種在跟對等的同伴分析客觀情況時的平淡——既不是在向她彙報，也不是在替她決策，而是在跟她商量。
他知道她能聽懂外圍安保組的巡邏規律，因為她每天在七十七層看著那些塞爾維亞保鏢換班，她自己也是半個安保專家了。
艾莉森拿著紙質確認表走到辦公桌旁邊，假裝在核對裝置清單上的型號。她站在田中麗奈的沙發後方，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田中麗奈側臉的表情和她手指在觸控板上的所有動作。
她在SAS受訓時學過微表情分析，一個人在玩遊戲時的肢體語言是最難偽裝的——因為大腦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遊戲裡，身體會自動暴露出真實的情緒狀態。
田中麗奈此刻的嘴角是微微翹起的，不是她在黑光面前那種精心設計過的微笑弧度——那種微笑的弧度每次都在同一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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