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不舒服，這幾天在跟我打遊戲。這副本太難刷了，上次那個BOSS我們打了好幾個晚上才過。
它的技能迴圈有西個階段，每個階段切換時都會召一波小怪，她比我強，每次都是她先摸清BOSS的技能迴圈然後指揮我怎麼躲。
有一次我走位失誤被BOSS一腳踩死，她氣得用韓語罵了我整整數分鐘——從我的操作罵到我的裝備搭配。
罵完了又用日語給我翻譯了一遍，怕我聽不懂。她說我這套裝備的暴擊率堆得太高了，收益遞減，應該把一部分暴擊寶石換成急速寶石。
我聽了她的，第二天去拍賣行買了一套新寶石，DPS確實提升了不少。”那人用滑鼠點了一個技能，螢幕上那個卡通角色放出一連串光效。
BOSS的血條終於見了底，整個螢幕都在震動，掉落了滿地的裝備。他把鍵盤往前一推，往後一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打了很久副本終於通關之後特有的滿足和疲憊。
然後他用手在田中麗奈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手指在她睡袍的肩帶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他說打完這隻去吃飯你晚上想吃什麼，她說韓式炸雞上次那家太甜了換一家，他說行你說了算。
山口把新模組的最後一個接線柱校準完畢，把裝置箱合上站起來。她和艾莉森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可以確認了。
這個男人，他不是黑光，他是鬼。只有鬼會在七十七層的防彈辦公室裡和田中麗奈並肩打遊戲，會在她喊“左邊那隻先打”時毫無遲疑地切技能配合。
會在她肩上輕輕拍一下用那種隨意的語氣說打完這隻去吃飯。只有鬼會因為田中麗奈說韓式炸雞太甜了就答應換一家——
黑光這輩子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的口味偏好而改變過自己的決定。
黑光在芝加哥地下室餓了好幾天都沒有向任何人妥協過，黑光在邁阿密碼頭被人搶了貨之後用彈簧刀捅翻對方之前也沒有聽對方的任何解釋。
鬼還會因為田中麗奈罵他裝備搭配不好就去拍賣行換寶石——黑光連自己的替身要穿什麼衣服都要親自審，但他永遠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的意見去改變自己遊戲裡的屬性配比。
這個坐在老闆椅上、和田中麗奈並肩打副本、在她罵他操作菜時還笑著回一句“你比我強”的男人，不是黑光，永遠不可能是黑光。
他大概是在長島別墅的書房裡對著那本義大利文版《君主論》練習黑光的簽名時，被田中麗奈敲開了房門。
那天大概是深夜，後勤系統裡保潔延遲申請剛被他自己親手延長了好幾個小時，臥室拖鞋剛剛換了一雙新的，床單也換了。
他正用黑光常用的那支萬寶龍鋼筆在一張廢棄的後勤補給單背面反覆練習簽名——
黑光的簽名最後那一捺的弧度和正常人不一樣，是在芝加哥地下室裡用彈簧刀劃開對手臉頰之後手指上還沾著血時學會的，所以那一捺永遠帶一個往左上方挑的倒鉤。
他練了好多遍都挑不出那個倒鉤的力道，筆尖在紙上刮出極細微的沙沙聲。然後房門被敲開了，田中麗奈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紫色的蕾絲睡袍。
手裡端著一杯加蜂蜜的威士忌——那是黑光允許她喝的，不讓她喝純的，說女人喝酒傷肝。
她看到他在練簽名，看了很長時間，然後忽然說了一句——你就是那個每次換拖鞋之後會出現的替身吧。
你練那個倒鉤的角度不對，他不是從下往上挑，是從右往左斜著切上去的，和他在芝加哥地下室裡捅人的角度一模一樣。
她在黑光身邊待了好幾個月，見過無數次他簽字的背影，她能分辨出那支萬寶龍鋼筆在不同人手裡劃過紙面時發出的不同聲音。
鬼不知道那一刻他是怎麼被識破的，但他記得田中麗奈說完之後沒有尖叫，沒有後退，沒有用日語喊安保組的人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