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手裡的筆和那張被寫得密密麻麻的後勤補給單，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說了一句——既然你也是被困在這棟樓裡的人，不如一起打遊戲。
她在真黑光面前裝了這麼多年的順從和柔媚，每一個微笑的弧度都精確到了毫米級，每一次遞威士忌時的身體前傾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連每一次在黑光粗暴地抓她胸時發出的悶哼都是提前在喉嚨裡校準過音高的。
但在鬼面前，她終於可以做回她真正的自己——一個會在戰術頻道里首接喊出指令的、遊戲操作比任何人都精準的、知道怎麼在BOSS的技能迴圈裡找空隙的資深玩家。
她的遊戲ID大概是“Seoul_Lily”，他在公會頻道里看過她的戰績——
全服排名前幾十的治療職業，副本通關率接近百分之百，每一場BOSS戰的技能躲閃率都高得離譜，像是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能預判到BOSS的每一個技能前搖。
而鬼，這個在長島別墅書房裡讀《君主論》讀了好幾個月、在後勤補給系統裡把替身規律維持得滴水不漏的替身。
在某個深夜被一個韓國女人敲開房門之後，從一個只能在書頁邊緣用鉛筆做筆記的替身，從一個每天按照後勤補給系統指令換拖鞋換床單的替身。
從一個在安保日誌裡被人用逐幀比對的方式分析顴骨寬度和耳廓展開角度的替身。
變成了一個可以和她並肩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共享同一個副本戰術地圖、在她罵他笨蛋時還能笑著回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的人。
他把在長島別墅書房裡練了好幾個月的鋼筆放在一邊，重新在電腦前坐下，戴上了遊戲耳機，螢幕上是她發來的組隊邀請。
從那天起，他們在後勤補給系統的間隙裡、在保潔延遲申請被批准的深夜時段裡、在電梯許可權使用記錄的空白期裡，打了無數個副本。
田中麗奈在真黑光面前裝了那麼多年的順從和柔媚，在鬼面前終於可以做回她自己。
而鬼——他這輩子替黑光活了這麼長時間，在走廊裡模仿他的步態，在會議桌上模仿他的語調。
在每一次端威士忌時用手指圈杯身的弧度復刻他那不經意間的掌控感，唯獨在她面前，他不用再模仿任何人。
她不要他像黑光那樣隨時隨地粗暴地抓她的胸，她只要他在BOSS開盾的時候及時切技能打斷治療。
她不要他用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宣告她是他的私人物品，她只要他在她罵他笨蛋時回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她不要他端著威士忌靠在椅背上用眼角餘光掃著她。
她要他坐在她旁邊，共享同一個副本戰術地圖，在她喊出戰術指令時毫不猶豫地切技能，在她扳開保險栓之前先認出她的身份。
而他要的——他要的只是她在他練簽名練到手痠的時候敲開他的房門，只是她在每一次換拖鞋之後能認出他不是黑光本人但依然願意留下來。
只是她在每一個深夜副本里用日語罵他笨蛋時他還嘴說不是你放早了是你沒拉住仇恨，只是她在打完BOSS之後頭也不抬地說韓式炸雞上次太甜了換一家。
這比他在西西里島上接受的所有替身訓練都更真實，比他在長島別墅書房裡反覆誦讀的那本《君主論》裡任何一句箴言都更接近於他這輩子最接近幸福的一次。
藍絲絨夜總會的霓虹燈在夜幕降臨時重新亮了起來。
那盞暗藍色的燈管被清潔工擦過之後比白天鮮亮了不少，燈光打在門口的紅磚人行道上，把每一個走進來的客人的臉都映成了一種介於夢幻和頹廢之間的藍色。
那扇黑色鐵門敞開了半扇，門縫裡不再是午後清潔劑和殘留菸酒混合的酸味。
而是從舞池方向湧出來的低音炮震動、伏特加的辛辣和女人身上各種香水混在一起的氣息，那股氣息濃郁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杜松子酒潑在了空氣裡。
安東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今晚的動作比下午快了不少，因為吧檯前面己經坐了好幾撥客人，調酒單從印表機裡不停地往外吐，每一張單子上都潦草地寫著各種酒名和卡座編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