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落基山脈的深夜安靜得像世界盡頭。
山頂木屋外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藍色，那種藍不是天空的藍，是雪在零下幾十度的低溫裡把月光凍住之後反射出來的冷光。
針葉林的樹冠上壓著厚厚的雪，每一根松針都被冰晶裹成了半透明的銀針，偶爾有一根樹枝承受不住重量，嘩啦一聲把一團雪抖落在地上。
雪團砸在底層積雪上發出悶悶的噗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厚厚的白色棉被下輕輕掙扎了一下。
木屋二樓主臥室的壁爐裡還燒著火，松木在高溫下裂開，松脂從裂縫裡滲出來被火焰舔舐之後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松香味。
黑光靠在鹿皮沙發上，深紅色的羊毛開衫敞著，胸口那條蛇纏劍的紋身被汗水浸得有些發亮。
他剛和秀雅結束了一場漫長而激烈的糾纏——之前在頂峰俱樂部第一次見到智雅時，沙恩說她是個韓國模特，他說韓國模特多了去了。
結果智雅穿著一件銀色亮片吊帶裙走進來，他端著威士忌的手在空中停了好幾拍，然後轉頭對沙恩說你這次總算沒吹牛。
今晚秀雅比智雅更主動——她大概是覺得這個義大利伯爵在溫哥華的雪夜裡看起來格外孤獨。
於是用韓語混雜著生硬的英語在他耳邊說了好幾遍“你比我想象的更厲害”。她的讚美是真誠的，從她緊緊攥住鹿皮靠墊的手指和她咬著下唇的力度來看，她確實沒有在演。
黑光對女人的經驗之豐富，足以讓他在幾秒之內分辨出真的高潮和裝的高潮——
他在芝加哥地下室裡餓了好幾天時靠看酒吧裡妓女和客人之間的肢體語言學會了分辨表演和真實，秀雅是後者。
此刻她蜷在他旁邊，深黑色的長髮散在鹿皮靠墊上，髮梢微微卷曲，和她姐姐的首發形成了極細微的差別。
臉頰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正用手指在他胸口那幾顆被她咬出來的牙印上輕輕撫著。
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上沒有塗甲油，修剪得乾乾淨淨，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極淡的粉色。
她用韓語低低地說了句什麼，黑光聽不懂，但語調懶洋洋的，大概是在評價剛才的體驗。
他用手指在她後頸上輕輕按了一下，說了一句“你比你姐姐還瘋”。秀雅聽不懂義大利語，但這句話的語調和他剛才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差不多，她用生硬的英語回了一句——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但聽起來不像好話。”黑光笑了一聲沒有解釋。
智雅靠在沙恩的肩膀上，裹著一條羊絨毛毯，毛毯的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灰色流蘇。
她手裡端著一杯朗姆酒，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動，杯壁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酒淚。沙恩的朗姆酒瓶己經空了大半，他把最後一口倒進嘴裡。
然後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瓶口上輕輕彈了一下，瓶口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他看著黑光，嘴角浮起一個只有老搭檔之間才有的促狹的笑。
“黑光，溫哥華的雪景確實不錯，韓國雙胞胎也夠勁，秀雅比她姐還主動，你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嗎。
咱們這批貨從庫拉索錨地改線之後分銷網鋪得順，奎恩在中繼船上用備用頻段控制轉運，鹿特丹和巴塞羅那那邊己經驗過貨了，巴勃羅的質檢標籤讓他們很滿意。
歐洲的批發價比預期高了好幾個百分點，荷蘭經銷商說這批貨的純度比他去年經手的任何一批都高，問你什麼時候還能再供一批。
錢也賺夠了，我的三億翻成了六億，你的兩億變西億，加上列支敦斯登那幾個信託基金剩下的餘額，夠我們下半輩子躲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當富家翁了。
不過咱們在這山頂木屋裡快活了這些天，紐約那邊你有沒有問問情況？緝毒總局那幫人是不是還在盯著你的黑手黨總部？
史密斯局長抓了威廉傑克之後肯定在繼續查，威廉傑克在審訊裡能交代的東西雖然都是舊案，但他在DEA內部待了好幾年，經手的每一份檔案都是一根線索。
海關係統裡剩下的偽裝身份還能撐多久？萬一他從那些舊案裡追查出我們在皇后區備用倉庫的貨櫃轉運記錄，底特律和布魯克林的分銷節點可能會有暴露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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