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靠在沙發上看著壁爐裡的火光，秀雅己經在他旁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火光下輕輕顫動，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的手指還搭在他胸口那片被她咬出來的牙印上，像一隻蜷在火爐邊睡著的貓，爪子還輕輕按著自己的獵物。
沙恩摟著智雅站起來，智雅裹在羊絨毛毯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雙光著的腳，腳踝上繫著一條極細的銀鏈子。
沙恩說今晚大家都累了，明天再議，智雅用韓語嘟囔了一句大概是什麼明天早上要吃韓式泡菜鍋之類的話。
兩人往二樓臥室走去，樓梯是原木搭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智雅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靠在沙發上的黑光，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含義的弧度。
黑光沒有看到她那個微笑。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壁爐裡的火光一點一點暗下去，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田中麗奈剛才那句“紐約這邊一切都好”。
她的語調太平穩了，太平穩了。不是他想多了——他在芝加哥地下室裡用彈簧刀劃開愛爾蘭幫臉頰之前，靠的就是這種對細節的首覺。
但他現在離紐約西千公里，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繼續相信替身系統的運轉。
他把秀雅往自己懷裡摟了摟，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髮梢上的鈴蘭香水味混著壁爐裡的松香味，讓他暫時忘記了那絲隱隱的不安。
……
紐約曼哈頓中城，第五大道上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只有床頭櫃上的檯燈調到最暗，暖金色的光暈照在女人那張線條分明的側臉上。
安東靠在鋪著埃及棉床單的大床上，一隻手摟著那個從莫斯科來的芭蕾舞演員，另一隻手指間夾著一根己經燒到屁股的萬寶路。
菸灰柱很長，將斷未斷，他用手在菸灰缸邊緣輕輕彈了一下，菸灰斷成兩截掉在水晶缸底。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女人，她叫娜塔莎，他說過她腿長比例在全紐約的夜總會里都能排進前三，這不是吹牛——
此刻那雙腿正蜷在白色被單下面，膝蓋偶爾輕輕蹭一下安東的小腿。她的足弓很高，即使在放鬆狀態下也保持著一種優雅的弧度，那是多年足尖訓練留在骨骼裡的記憶。
娜塔莎把臉埋在安東胸口，用手指在他小腹上那片被啤酒灌出來的軟肉上輕輕畫著圈。
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尖上有一層極薄的繭——不是擦杯子磨出來的，是跳芭蕾時足尖和把杆磨出來的。
她用帶著俄語口音的英語問他，安東老闆你今天怎麼捨得花錢給自己找女人了？以前你都是站在吧檯後面看著別人摟著女人進卡座，自己在收工之後一個人回出租屋對著電視機喝啤酒。
你那個出租屋我去過一次——冰箱裡只有幾罐啤酒和一盒過期的外賣，電視機是那種老式的映象管電視。
遙控器的電池蓋己經找不到了，只能用膠布粘著。你每天站在吧檯後面把別的男人和女人送進包間，自己從來沒有進去過一次。
安東把煙在床頭櫃上的水晶菸灰缸裡按滅，菸灰在水晶缸底散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細末。他看著娜塔莎，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己經在藍絲絨當了多年的領舞，是安東這些年花了不少心思才留下來的臺柱子。
每次有重要的客人來——沙恩、黑光、那些從華盛頓飛過來的政客——安東都會安排她上臺跳一段《天鵝湖》的選段。
她跳白天鵝那一段的時候，整個舞池都會安靜下來，連喝醉的塞爾維亞保鏢都不敢出聲。她不是那種在酒吧裡隨便跳一段鋼管舞就下來陪酒的舞女——
她是真正的芭蕾舞演員，在莫斯科大劇院跳過好幾年的群舞，後來因為腿傷退役，輾轉了好幾個國家，最後在紐約落腳。
安東在布魯克林的一家俄羅斯餐廳裡遇到她時，她正在後廚洗碗。他說你來藍絲絨吧，不需要洗碗，只需要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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