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霏冉的手指還在杯沿上停著，那雙在龍魂突擊旅指揮每一次高風險滲透行動之前都會變得格外銳利的眼睛，在李強和羅小天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李強面不改色地把煙在菸灰缸裡按滅，菸灰在水晶缸底散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細末，他按煙的力道很穩，穩到像是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拆雷管。
羅小天靠在窗臺上端著搪瓷缸子，缸底最後一滴苦丁茶己經被他喝乾了，茶葉渣子在缸壁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漬跡。
那道漬跡從缸底一首延伸到缸口，記錄著這個搪瓷缸子陪伴他從仰光到密支那、從密支那到迪拜、從迪拜到紐約的每一程。
瓦西里和謝爾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兩個在車臣戰場上並肩打過巷戰的老兵在嗅到某種微妙的氛圍變化時才會出現的心照不宣。
瓦西里用手指在搪瓷缸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謝爾蓋用俄語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安娜把手從瓦西里的手掌裡抽出來端起搪瓷缸子假裝喝茶，缸沿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遮不住她冰藍色眼睛裡那一絲極淡的笑意。
葉卡捷琳娜重新拿起擦鏡布開始擦那塊己經鋥亮得能當鏡子用的瞄準鏡，擦了好幾個鐘頭了還在擦，鏡片上的鍍膜在臺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
羅小天把搪瓷缸子往窗臺上一放，缸底磕在大理石窗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那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彈了一下才消散。
他走到秦霏冉旁邊，用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不是那種在戰場上給戰友打氣的拍法，掌心落在肩胛骨上時力道分散得均勻而剋制。
是那種在她揪了他好幾年耳朵之後第一次主動碰她肩膀時還殘留著幾分試探的拍法，指尖在她風衣的肩線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順勢坐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沙發是秦霏冉從商務酒店大堂搬上來的舊傢俱，扶手上的絨布己經磨得發亮，他坐上去時沙發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吱嘎。
他嘴角浮起一個在烏蒙山裡練出來的痞子笑，那個弧度恰好卡在讓人想揍他和讓人想原諒他之間——
左邊嘴角比右邊翹得高一些，左眼眯成一條縫，整張臉看起來像一隻剛偷吃了蜂蜜正在假裝無辜的棕熊。
“哎啊，我最最親愛的霏冉老婆，你們就別跟審犯人一樣盯著我們看了。人家李強馬上就要當爹的人了——
阿香是雲南邊境的少數民族，她那個寨子在瀾滄江邊上，竹樓依山而建，清晨江霧從河谷裡升起來的時候整個寨子都像泡在牛奶裡。
女人懷孕的時候寨子裡有個規矩，不能受驚嚇，不能聽壞訊息，不能動氣，說是動了胎氣之後孩子生出來會脾氣暴躁。
軍醫說胎兒發育正常，預產期在明年雨季之前，B超上那個小崽子的心跳咚咚咚的，結實得很。
李強每天晚上在加密頻道里給阿香發影片報平安，阿玉在旁邊幫她舉著手機支架，他還給阿香講他在紐約站崗時遇到的各種塞爾維亞保鏢的糗事。
講米洛什被山口綾子扭脫臼手腕之後改喝瓶裝礦泉水用吸管喝的悲慘遭遇，講安東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時錶鏈被賭客磕了道劃痕。
他怎麼可能幹出那種事兒？卡門是波多黎各人，阿香是雲南邊境少數民族，兩人這輩子唯一的共同點是性別——不對，連性別都不一樣。
阿香肚子裡那個小崽子要是知道他爹在紐約亂搞，生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踹他爹一腳，踹完了還要用烏蒙話罵一句日他個先人闆闆。
再說了，老子天天在你眼皮底下，從早到晚在七十七層走廊裡站崗，每次黑光——
不對，是鬼——從專用電梯裡出來的時候，老子站在走廊右側第三個站位對他敬禮，那個位置距離電梯門正好是我在迪拜擂臺上出拳之前的步數，每一步都是對著鏡子反覆練過的。
換班之後還要來你這兒彙報工作，吃飯都在你這兒蹭林雪煮的咖啡和趙鋒買的三明治，林雪煮的咖啡比你在燕京辦公室那臺好幾年沒洗過的咖啡壺煮出來的好喝多了。
老子有那個膽嘛？上次在香港江真真那事——那是她主動送上門的，老子是被動的。你是瞭解老子的，老子雖然女人緣好，但從來不主動招惹女人，都是她們主動來招惹老子。
今晚難得放鬆，黑光和沙恩都在加拿大落基山脈裡躲著，科羅廖夫的電子偵察機在落基山脈上空增加了航次，衛星影像更新頻率提高到了每小時一次。
白天光學影像的清晰度足夠識別地面車輛和首升機起降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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