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到李強時謝爾蓋問他昨晚在貝爾蒙特酒店到底有沒有和卡門睡覺，李強面不改色地端起伏特加杯灌了一整杯，說我選擇喝酒——
但這個選擇本身己經讓瓦西里和謝爾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到羅小天時瓦西里問他這輩子最怕誰，羅小天用拇指往秦霏冉的方向指了一下。
說最怕她揪耳朵，也怕她熬夜熬到眼圈發青還在批情報。秦霏冉把紅酒杯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彈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說算你識相。
最後一輪瓶子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秦霏冉面前。謝爾蓋正要開口，瓦西里一把捂住他的嘴，粗大的手指差點把謝爾蓋的鼻子也蓋住了，說這個問題我來問——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羅小天的。
整個桌子安靜了好幾秒。
蠟燭的火光在空酒瓶裡輕輕搖曳，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映得忽明忽暗。安娜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葉卡捷琳娜停下了擦瞄準鏡的手。
山口綾子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艾莉森把棒棒糖棍子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盤子邊緣。李強用膝蓋在桌子底下輕輕撞了羅小天一下，那個力度翻譯過來就是——天哥，秦隊要放大招了。
秦霏冉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小口，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然後在燭光下看著羅小天。她開口了，語調平穩而自然，像是在陳述一份己經歸檔了很久的情報——
“在燕京飯店的衛生間裡，我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說‘感受幾下就行了’。
那幾秒鐘裡他的手指在我胸口上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他在用狙擊手扣扳機之前的專注力控制自己的力道。我見過他在擂臺上打人——
他的右拳能在零點幾秒內從防守切換到進攻，他的左拳能在艾莉森起高鞭腿的瞬間切入她的支撐腿內側。我見過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訓新兵——
他能在幾十米外聽到新兵趴在地上喘氣的頻率不對，然後走過去糾正他的呼吸節奏。我見過他在七十七層走廊裡對替身鬼敬禮——他的手指在帽簷上停的時間每次都是同一個長度。
他的手指在任何時候都是穩的。只有那一刻——他碰到我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不是帕金森式的抖，是一個人在觸碰到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觸碰到的東西時，整個神經系統都在重新校準的抖。我就知道，他不是把我當上級。
他是把我當女人。
後來他在篝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的胸圍是三十八F，我揪他耳朵揪得他齜牙咧嘴，但我心裡在想——這個男人敢在那麼多人面前說我的身體，說明他己經在心裡把我和其他女人放在同一個名單上了。”
瓦西里端起伏特加杯朝秦霏冉舉了一下，一口喝乾。謝爾蓋用俄語嘀咕了一句什麼，安娜替他翻譯——
“他說，這比他在車臣戰場上聽到的任何一句戰前動員都更有力量。在車臣的時候他們的政委說為祖國而戰，但在紐約他聽到的是為一個男人而戰。”
羅小天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霏冉的側臉在燭光下微微泛紅，那道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和上次在燕京飯店衛生間裡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把臉紅壓下去。
他用手指在自己搪瓷缸子的邊緣輕輕轉了一圈，沒有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收得很深。
吃完飯後一行人轉場去了同一街區的卡拉OK。包廂在二樓，走廊裡鋪著深紫色的地毯，壁燈發出暗藍色的光。
李強第一個搶到麥克風，點了一首烏蒙山山歌《山茶花》，前奏剛響起來他就閉著眼睛開始吼，調子跑了好幾個音。
副歌部分的高音他乾脆用假聲頂上去，頂得安娜用格洛克的通條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他自己毫不在意，吼完之後還鞠了一躬說謝謝大家。
瓦西里和謝爾蓋合唱了一首《喀秋莎》，兩個大男人的嗓音粗獷低沉，把一首情歌唱成了戰歌，唱到副歌部分兩人同時站起來把手臂搭在對方肩膀上。
整個包廂都在震。安娜在旁邊用手機錄影片，鏡頭一首對著瓦西里那張紅得像螃蟹的臉，錄到一半她忽然把手機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葉卡捷琳娜破天荒地沒有擦瞄準鏡，而是坐在角落裡端著啤酒瓶慢慢喝著，耳尖在暗藍色的燈光下泛著極淡的緋紅。
山口綾子點了一首日語老歌，前奏是鋼琴獨奏，她的嗓音平穩而清澈，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靶場上報環數一樣精準。
唱完之後她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個節奏不是拔槍速射，不是戰術資料，是一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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