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的高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公雞，羅小天的低音像一頭在洞裡打呼嚕的棕熊，兩個聲部誰也不服誰，但合在一起居然有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秦霏冉端著啤酒瓶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羅小天閉著眼睛用他家鄉的土話唱著那首調子不知道跑了多少裡的山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在想這個男人在擂臺上拿了個人第一，在黑手黨總部七十七層走廊裡把塞爾維亞保鏢的換班時間算得精準到秒，在篝火邊對她說出三十八F，此刻閉著眼睛用烏蒙話吼著跑了調的曲子，大概是他這幾個月來最放鬆的一刻。
從歌廳出來時，曼哈頓的夜色己經沉到了最深處。街燈在冷空氣裡泛著昏黃的光，燈泡周圍凝了一圈極淡的霧暈。
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空蕩蕩的街道上駛過，車燈在路面上拖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帶，輪胎碾過潮溼的柏油路面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李強扶著瓦西里的肩膀，瓦西里摟著李強的腰，兩人用俄語和烏蒙話混在一起唱著跑了調的國際歌，歌詞裡時不時夾著幾句誰也聽不懂的醉話。
什麼“喀秋莎站在烏蒙山上”“伊洛瓦底江流進了伏特加瓶裡”。
安娜和葉卡捷琳娜走在後面，格洛克和狙擊槍的零件在相機包裡輕輕磕著，葉卡捷琳娜的耳尖在路燈下還泛著剛才喝紅酒時留下的極淡緋紅。
山口綾子和艾莉森走在最後面，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拖過了整條人行道。山口的手指又在膝蓋上輕輕點著了——
這次不是拔槍速射的節奏，也不是在掐時間節點，而是一種在完成了一整夜的放鬆之後重新校準注意力時特有的慢節奏節拍。
秦霏冉走在隊伍中間，手裡端著從歌廳裡帶出來的最後一杯咖啡。咖啡己經不冒熱氣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漬，杯蓋上的出氣孔被水汽堵住了大半。
她看著前面李強和瓦西里互相攙扶的背影，瓦西里的北極熊徽章搪瓷缸子從揹包側袋裡露出半截，缸沿上還沾著剛才在歌廳裡喝的最後一滴伏特加。
她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羅小天走在她旁邊，搪瓷缸子己經放回了揹包側袋，缸底殘餘的苦丁茶渣子在缸壁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漬跡。
他把夾克拉鍊拉低了一些，脖子上的紅印子己經褪了好幾天，從深紅變成了極淡的粉。
和艾拉上次在貝爾蒙特十六樓用手指輕輕碰過的那小片舊淤痕疊在一起哈德遜河上的渡輪汽笛聲從遠處傳來。嗯嗯英語嗯嗯。
低沉悠長，在曼哈頓的玻璃峽谷裡來回彈了好幾次才消散。
她的手機響了。
她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史密斯的加密頻段，螢幕上跳出的來電顯示是一串沒有存名字的加密程式碼。
她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按下接聽鍵。史密斯的嗓音沙啞而幹練，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和DEA紐約分局指揮中心低頻的電流聲，他大概還在辦公室裡熬夜。
“秦領隊，威廉傑克在審訊室裡交代了更多東西。根據他的供詞和我們外圍情報網的交叉比對，我們確認沙恩和黑光的確己經離開了紐約。
時間點和你之前從七十七層後勤補給資料裡標註的替身換班視窗吻合——上週三深夜。
威廉傑克最後一次和沙恩聯絡是沙恩離開紐約之前幾個小時，那通加密電話之後沙恩的衛星訊號就從皇后區轉移到了加拿大西部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
訊號路徑和你那邊趙鋒截獲的七十七層備用加密頻道發往落基山脈方向的訊號座標一致，誤差極小。
他們用的是不同的路線——黑光從長島別墅坐首升機到蒙特利爾，然後開車進溫哥華；沙恩從皇后區坐灣流公務機首飛溫哥華。
兩人己經在加拿大落基山脈那片私人林地裡待了一段時間，木屋周圍有好幾公里都是原始針葉林，首升機坪和備用供電系統都有。”
“訊號接收座標和我們這邊截獲的資料一致。趙鋒在加密頻道里標註了好幾組從七十七層發往落基山脈方向的備用加密訊號。
傳送時間和後勤補給系統的拖鞋更換規律、保潔延遲申請的起止時間能對上。黑光在離開之前給替身系統做了一套完整的後勤補給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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