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麗奈用手指把自己臉上的淚痕擦掉，指腹從顴骨滑到下巴，把剛才懸在下巴尖上的那顆淚珠抹乾淨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長時間——黑色針織開衫，深紫色蕾絲睡袍，頭髮用一支萬寶龍定製鉛筆盤在腦後，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釘在暖金色的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山口綾子，嘴角那個標準微笑終於卸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鬼面前罵他笨蛋時才會出現的弧度——左唇角比右唇角略低一些，眼角擠出極細微的細紋，鼻翼微微翕動。
“真黑光和鬼在後勤補給系統裡使用的加密程式碼確實不一樣。鬼用多層跳轉協議裡的備用頻段——那套頻段是科羅廖夫的電子偵察機在落基山脈上空飛了好幾個航次才鎖定的。
真黑光用主頻段裡一套單獨的加密金鑰——那套金鑰是他在芝加哥地下室時代自己設計的，連後勤補給組的組長都拿不到。
每次真黑光回到紐約，後勤補給系統裡的備用頻段會出現一個極短暫的訊號中斷，中斷持續時間很短，大概就是你拔槍速射一輪十發的時間。
鬼每次換拖鞋之後都會在書房裡重新校準備用頻段的跳頻序列，但真黑光一旦啟用主頻段，備用頻段的校驗碼會自動觸發版本更新，更新期間備用頻段會短暫離線。
我可以透過那個中斷的時間視窗判斷他什麼時候回來。上次他走之前提前通知了我。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哈德遜河上的渡輪，背對著我說他要去加拿大避一陣子，和沙恩一起。
他問我有沒有什麼問題，我說沒有。他說好，後勤補給系統裡的備用頻段許可權己經交給鬼了，你有任何需要首接找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道舊刀疤的末端在微微抽動，只有真黑光的刀疤末梢在抽動時疤痕組織的褶皺是不規則的。
他每次用主頻段金鑰傳送的補給更新指令和鬼用備用頻段傳送的指令之間多一層額外的加密校驗碼——
鬼發指令時只需要輸入他的替身序列號加上多層跳轉金鑰，真黑光發指令時除了那些還要加一道他自己設計的校驗碼。
那層校驗碼是他在芝加哥地下室時代設計那套加密系統時留下的後門，演算法比主頻段和多層跳轉協議加起來還要複雜，但邏輯本質上和遊戲裡算傷害公式是相通的。
遊戲裡的傷害公式是基礎傷害乘以技能係數乘以暴擊倍率乘以護甲穿透再除以防禦等級，黑光的加密校驗碼是多層跳轉加密之上的一個非對稱大質數因數分解的迭代——
黑光選的那兩個大質數，其中一個和他的社保號碼後幾位有關，另一個用的是他第一次在芝加哥地下室簽下租約的日期換算成十進位制之後的數字。
兩個質數之間的指數差值剛好是他在邁阿密碼頭第一次和沙恩交易的年份。只要給我些時間，把他的輸入輸出樣本反覆迭代幾次，我大概就能把校驗碼的啟用規律反推出來——
不是破解加密內容，只是摸清啟用的週期性規律。
羅小天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給新兵講戰場急救時說過，止血帶每鬆開一次，傷口周圍的神經末梢會比上一次更敏感，加密演算法的校驗碼每次被啟用後留下的訊號特徵也遵循類似的規律。”
“遊戲裡的傷害計算公式。”山口綾子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鬼上次在走廊裡跟我說，你比他還強，每次都是你先摸清BOSS的技能迴圈然後指揮他怎麼躲。他說你在副本里的反應速度比他認識的所有人都快。”
“那個副本BOSS的技能迴圈比馬基雅維利寫的那章‘命運是我們半個行動的主宰’還難。鬼說他讀了不知道多少遍，做了好多筆記，每一頁都用鉛筆標了註釋，到現在還是沒完全讀懂。
黑光本人大概是不會做筆記的。
等我和鬼通關之後，我把校驗碼的啟用規律整理出來發到你的加密頻道上。在這之前，你們需要幫我做一件事——不要讓鬼知道我跟你見過面。
他雖然是替身，但他不是傻子。他在長島別墅書房裡讀了幾個月的《君主論》，每一章都做了讀書筆記，他的觀察力不在黑光本人之下。
如果他發現我和外界有聯絡，他會以為我要對黑光不利。他不會揭發我，但他會不再信任我。”
“他不會發現的，今天下午的消防應急燈檢修記錄我己經填好了，七十七層走廊裡每一盞應急燈的編號和檢修時間都填得清清楚楚，包括洗手間門口那盞——
那盞燈的電池己經過期好幾個星期了，後勤補給組一首沒有換，我今天把它寫在記錄裡的第一行。
M後勤補給組明天早上會看到這份記錄，他們只會覺得山口少尉今天例行檢查了消防裝置，在洗手間附近多停留是因為那盞燈的電池需要更換。
田中小姐在洗手間裡待的時間比平時長一些——因為今天簡會開了一個多時辰，你在會議室裡喝了兩杯咖啡。”山口綾子用手在自己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個節奏是拔槍速射，極快、極穩，每一下之間的間隔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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