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機上存著渥太華好幾個副部長和局長的私人號碼,每一個都備註著他們喜歡喝什麼酒、抽什麼煙、養什麼狗。
你讓安東在紐約聯絡皇后區俄羅斯黑幫——法拉盛那幾個華人超市的地下金庫裡存的現金,安東只需要找到那個喝醉了跟他說漏嘴的頭目。
拿一瓶斯托利奇納亞往吧檯上一放,對方就會知道是什麼意思。等兩邊都確認了,我就讓智雅在溫哥華市中心訂一傢俬人會所——
不是頂峰俱樂部那種公開營業的地方,是一家只對會員開放的私人會所,老闆是韓國人,和智雅的家族有點生意上的往來。
會所在溫哥華西區一棟老式紅磚建築裡,門面上沒有招牌,門口只有一個密碼鎖,需要提前預約才能進入。
裡面的裝修是韓國傳統風格,包間裡鋪著竹蓆,牆上掛著高麗青瓷。在那裡見面不會被任何一方的眼線盯上——
加拿大的情報部門不會監視一棟沒有招牌的紅磚建築。智雅在首爾江南區的時候經常幫我在那邊招待客人,這種場合她比鐵牙還擅長——
她能在飯桌上一邊給客人倒燒酒一邊記住對方說出的每一個數字,回去之後再默寫下來,一個字都不會錯。”
沙恩說這話時朝智雅看了一眼。
智雅正端著咖啡杯坐在沙發扶手上,聽到沙恩的話,用手指在自己太陽穴上輕輕點了一下。
用韓語說了一句“我能背下韓國國稅廳的稅法全文,幾個數字算什麼”。語調輕快而乾脆,和她上次在頂峰俱樂部裡幫沙恩翻譯法文郵件時一模一樣。
黑光點了點頭,把威士忌杯裡最後一口喝乾,冰塊在水晶杯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窗外,又一架無人機從針葉林上空飛過,旋翼的聲音被雙層隔音玻璃隔絕在外,只在灰白色的雲層裡留下了一個極小的黑點,像一隻在暴風雪來臨之前匆忙趕路的鳥。
那架無人機飛得很低,低到能看清機腹下方那枚光電探頭的鏡頭在雪地上投下的圓形陰影,陰影在針葉林之間快速移動,從一個樹冠跳到另一個樹冠。
黑光看著那個黑點慢慢消失在雲層裡,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又畫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先畫一把豎著的劍,再畫一條繞著劍的蛇,蛇尾在劍尖上打了個圈。
秀雅從二樓走下來,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羊絨睡袍,頭髮還亂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她走到沙發旁邊,坐在黑光旁邊的扶手上,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用手指在他胸口那片被她咬出來的牙印上輕輕撫了一下。
那些牙印己經褪了好幾天,從深紅變成了極淡的粉,和她睡袍的顏色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呼應。
“你昨晚沒睡好,一首在窗邊站著。”
“在想事情,你姐姐剛才叫你吃早飯,咖啡都快涼了。”
“我剛才在做夢,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們倆被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從這棟木屋裡拖出去,他們把你的手銬在背後,把我的頭髮拽著往樓梯下拖。
雪地上全是血,不是別人的血,是你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我醒來之後哭了很久,把枕頭都哭溼了。
我用韓語喊姐姐,姐姐從隔壁房間跑過來,抱著我說別怕,夢裡的事不會成真。但我知道她會說這句話,每次我做噩夢她都會說這句話,從我們小時候在首爾的時候就是這樣。
我說姐姐你不用騙我,我知道我們在加拿大的時間不多了。姐夫和黑光叔叔正在想辦法——我能聞出來。
剛才你接鐵牙電話之前,我聞到空氣裡有朗姆酒和威士忌混在一起的味道,那種味道和平時不一樣,更濃,更急。”
“別怕,你姐夫和你黑光叔叔正在想辦法。這架無人機只是路過,不是來抓我們的。”黑光把秀雅的手指從自己胸口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很涼,他給她暖著,從溫哥華暖到落基山脈,從落基山脈暖到現在,暖了這麼多天了,她的手還是涼的。
“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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