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沉浮》第748章 :敬酒(1)

作者:南派煙雲·13天前

羅小天把那杯茅臺在手裡端了足足有半分鐘。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盪,吊燈的光穿過杯壁在白色桌布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金色光斑。

那片光斑在他手指間跳來跳去,每一次酒液晃動,光斑就跟著變幻形狀——先是圓的,然後拉成橢圓,再晃回來時又被杯沿的折射切成兩半。

茅臺是尼泰將軍從仰光唐人街一家開了三代人的酒莊裡搬回來的,老闆說這批酒在酒窖裡藏了十五年,陶壇上的封泥都乾裂了好幾層。

開啟罈子的時候整條街都飄著醬香味,隔壁賣魚露的緬甸老太太探頭過來用緬語問是不是有人在燒酒糟。

他把拇指按在杯沿上,沿著水晶杯的邊緣慢慢轉了一圈。水晶杯的切口極薄,薄到手指能感覺到玻璃邊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鋒利。

杯壁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酒淚——那是高年份白酒特有的掛杯,酒液從杯壁流下去時留下的一道道弧形痕跡,每一道都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再用食指關節敲了敲杯底,水晶杯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那聲音在嘈雜的宴會廳裡幾乎聽不到,但他自己能感覺到——從杯底傳到指尖。

從指尖傳到掌骨,從掌骨傳到腕關節,和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用指關節敲新兵頭盔檢查鬆緊時的手感一模一樣。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剋制的悶響——不是砸,是擱。擱得穩穩當當,杯底的水晶切面和紅木桌面之間沒有一絲滑動。

然後站起來。

椅子腿在紅木地板上刮出一聲極細微的吱嘎。那是老紅木——從緬北深山老林裡砍下來的酸枝木,樹齡至少上百年。

總統府宴會廳的地板全是用這種木頭鋪的,每一塊都刨得光滑如鏡,打了三層緬甸蟲漆,在吊燈光下泛著深紅色的琥珀光澤。

椅子腿和地板之間的摩擦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那聲音在宴會廳忽然安靜下來的瞬間被放大了好幾倍。

他端起酒杯繞過桌子。

軍靴踩在紅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那雙軍靴是緬神旅配發的標準作戰靴,鞋底是防滑橡膠,鞋頭包著鋼片,鞋幫高到踝關節上方兩指。

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每天穿著這雙靴子跑十公里,鞋底的防滑紋己經磨淺了一層,鞋跟外側比內側磨損得更厲害——那是他走路時重心略偏外側的習慣留下的痕跡。

此刻這雙靴子踩在總統府宴會廳的紅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只有在戰場上走過生死的人才有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完全相等,像是用節拍器校準過的。

李強在對面把啃了一半的豬肋排放回盤子裡。

那塊豬肋排是烤乳豬身上最肥美的部位——肋骨外側的皮烤得焦脆金黃,咬下去能在牙齒間聽到咔嚓的碎裂聲,裡面的肉嫩得幾乎不用嚼。

肉汁在嘴裡爆開時混著迷迭香和蒜蓉的複合香味。他己經啃了一大半,骨頭上還掛著幾縷沒啃乾淨的肉絲。

此刻他把肋排往盤子裡一放,油手在餐巾上胡亂蹭了兩下,餐巾是白色亞麻的,被他手上的油漬蹭出了好幾道黃褐色的印子。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

那雙在迪拜擂臺上被山口綾子的掃腿踢中肋骨時都沒眨一下的眼睛,此刻瞪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了。

他用烏蒙話在喉嚨裡低低地咕嚕了一聲——那聲音極低極快,只有坐在他旁邊的阿玉聽清了,他說的是“日他個先人闆闆,天哥這是要放大招了”。

阿玉用蒲扇柄在李強膝蓋上戳了一下。蒲扇柄是棕櫚葉莖削成的,頂端被磨得圓潤光滑——那是她用了好幾個月的痕跡,每天在密支那基地的宿舍裡給阿香扇風,棕櫚葉莖的頂端在反覆摩擦中包了一層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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